这未必是个正确的答案，但似乎是当下最完美的答案，它获得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同，没有人能找到理由反驳它。

    

    纪评甚至能读到星星们的释然。那群星星聚在一起，零零碎碎地交流，最后归为应该要让纪评获得一点乐趣，不能像祭司那样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银白色的小蛇仰头，用祂那双细细的竖瞳望着纪评。祂现在已经小到没办法维持蛇的形态，边缘的鳞片透明化，蛇腹上露出清晰的、扭曲的内部结构……空无一物，里面装的也是海水，而非器官。

    

    海水波光潋滟。

    

    纪评把蛇捧起来。

    

    名为“命运”的权柄已被夺走，现在小蛇能在世界海里活动全靠祂事先给自己拟定的“命运”——祂不会死在任何污秽手上。

    

    旁边的几位神情各异，纪评左右看看，客气地下达了逐客令：“各位没有事情要忙吗？”

    

    西塔：“……”

    

    我还真没有事情要忙，但有很多事情找你。比如其实玛丽夫人和科则先生想见你，还有古斯特尔德主教，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我猜他也有一堆事情等着你来裁决。以及你可能承认的小朋友切纳斯，他收到了一封黛丽尔送的信，我想他会需要你的一点开导。哦，还有北帝国那边，真的要让琉和克里姆福林处理吗，他们俩会打起来的……

    

    一堆话在嘴边绕了又绕，西塔最后说：“首席死了，按道理来讲，你应该是新的首席。真理高塔现在代理首席事务的是黛丽尔，要不你先去见见她？”

    

    纪评点头：“非常感谢你提醒我这件事，黛丽尔小姐那边就麻烦你去跑一趟，辛苦了。”

    

    怎么换了新首席还要干活。

    

    西塔满脸写着抗拒：“……好的。”

    

    小水珠一声不吭地爆开、消散，于是现场目测只剩下两位送不走，纪评左右看看，叹息：“如果你二没有什么话要说的话，也可以走了。”

    

    无论这两位走不走，纪评都决定自己离开，意识沉入深海，他已经能看见自己和“邪神”的链接——一条浅金色的“丝线”，一端缠绕着他躯体的小脑，另一端虚化，没入污秽。

    

    理论上来说，如果把这条“丝线”断开，他和“邪神”就再无联系。邪神再也不能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地给他传话乃至干涉他的意识。

    

    纪评盯着丝线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双脚重新站到坚实土地上的感觉难能可贵，四周还是广场的样子，自己在图书馆外，甚至连太阳光照射的位置都不曾发生变化。刚刚一直缩在衣服里的绿草终于松口气冒出头，又被边上的小蛇吓得继续缩回去。

    

    银白色的小蛇环绕住青年的手指。

    

    命运之神一直疯疯癫癫，意识浑噩，没谁希望祂清醒，现在是祂最清醒的时候，祂朝纪评游过去，缠绕住对方的手指，似乎有无数错综复杂的重影在眼前展开，里面立着千千万万个纪评和小蛇。

    

    道路，途径，命运。

    

    如果纪评没有出现在安斯特。

    

    祂用尽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往上倒推。

    

    如果你没有出现在安斯特，如果你当时没有信任邪神，如果你曾经没有选择文科，如果你上学时并不用心，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那么你会正常的上学、毕业，工作，玩乐，然后老去。

    

    或许你喜欢这样的人生？

    

    无数条小道在眼前蔓延向不可知的远方，缠绕住手指的力量已经几乎没有，银白色的小蛇渐渐融化，纪评只拢住了指尖半片透明的鳞片。

    

    纪评无言地摊开双手，他确定自己并不喜欢刚刚呈现在眼前的、虚假的人生，他同样不明白小蛇突然这么做的原因……活着不好吗？

    

    用最后一点生命只为了给自己呈现出另一种可能性……

    

    纪评盯着那半片透明的鳞片看了看。

    

    命运之神……或者说前命运之神已经彻底消亡了，权柄被夺走，最后剩下的一点力量消失。当然，这也没有违背祂给自己写下的命运：不死在污秽手中。祂自己投向死亡，只剩下这一点记录着纪评另一种命运的残痕。

    

    可是没有权柄赋予力量，这残痕也只能放映出一点片段，如同一个没什么用的碟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