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评算是看明白了。

    

    祭司真正是个什么样子，自己眼前的这些“人”根本不清楚。他们能也只能看到祭司呈现给他们的一面，所以有人觉得祭司离开后会更好，也有人始终追随祭司，或许还有人从不觉得是祭司篡夺神位，认为星星和祭司本是一体。

    

    ……历史的真相已经被时间掩埋，后人无从得知，纪评斟酌再三，不知道要不要问最后一个问题。他觉得问了也没有答案，但有人替他提问。

    

    无形的力量蔓延全场，一尾细小的血蛇游过来——祂原本该有庞大的身躯，银白色闪着光的鳞片，可是现在什么都不剩了，祂仰起头，问：“祂是怎么陨落的？”

    

    祂问的这个祂，指的自然是祭司。

    

    海水极轻极柔地荡漾开，像一阵细微的风吹拂水流，不远处的小水珠紊乱了下，又瞬间回归原样，第一个作出答复：“我不知道。”

    

    祂平静地，从容地说：“或许祂厌烦我的索取。祂不愿意再在污秽中保护脆弱的我，觉得顺其自然或许更合适。”

    

    西塔作出第二个答复：“我也不知道。不过，后面偶然听人提起，围剿？或许吧。恨祭司的太多，也许真有那么一个惊才绝艳的策划了一场谋杀。”

    

    纪评觉得这场景古怪，能说得上话的似乎都在眼前齐聚一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平，仿佛大家都是多年旧友，可以随心所欲的交心。

    

    他眯起眼睛。

    

    思维中构建的“图书馆”已经开始褪色了，鲜艳的色彩从墙壁上剥离，然后书架倒塌，两只猫蜷缩在一起，静静看着图书馆倒塌。倒塌之后，这里会建起新的建筑，归属新的主人，或许那也意味着权柄的完全掌握。

    

    但纪评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四周安静的不像话，以至于血色的蛇、命运之神需要再次催促：“祂是怎么陨落的。”

    

    国王星星不言不语，“邪神”也保持缄默，纪评把思绪拉回来，决定问问这两位：“你们不说吗？”

    

    国王星星：“我不知道。”

    

    意料之外的答案，纪评本以为国王星星会说“是自杀”。他仔细去感知星星的情绪、想法，读到和言语一样的内容，对方并未说谎……连和祭司联系最紧密的星星都不知道。

    

    “邪神”仍然缄默，银白色的蛇望向纪评：“你知道。”

    

    或许知道。

    

    新的秩序正在建立，蜷缩在一起的猫长出触手，颠倒的字符一个个跳跃着变成通俗易懂的文字……莱尔如此轻易地就交付了他的权柄，全然不在乎其中有多少“贵重”的历史。

    

    也有可能这些所谓的历史根本就是莱尔编的。

    

    漫长的“历史”从祭司即位的第一天开始。

    

    纪评决定平铺直叙：“由司梦之灵开始，他主动堕落自身概念和司命之灵连接，获得暂时的力量控制住祭司，然后……”

    

    命运之神说：“你不想告诉我。”

    

    这尾小蛇抖抖尾巴，祂身上的血色已经足够浸染海水。纪评甚至能清晰看见溃散的“污秽”，那些东西像流散的尘土般往海水的深层坠落，于是相应的，小蛇越来越虚弱，祂已命不久矣，消散的污秽给予祂难得的清醒，哪怕只有片刻。

    

    纪评沉默。

    

    这种时候好像更应该说一些好听的话，比如祭司也是个疯子，疯了一辈子，最后决定解决自己的命运，于是清醒。

    

    “祂是自杀的，”青年最终说，“活了太久，生命和时间成了没有意义的概念，然后祂发现自己的存在也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