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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8章 火焰噼里啪啦一跳
    眼睛扑上去、绞缠住不应该被带出来的东西,咀嚼、吞咽,咽下去的却不是所谓无信世代的知识,而是一捧杂乱的草。

    

    绿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在没有土壤的地方也能枝繁叶茂、开出花来,它往上纠缠,去汲取星星里的养分。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望着它,终于还是沉默着往后退。

    

    威胁离开,刚才还枝繁叶茂的绿色也霎时间没了声息,缩回地面之下,留下空地上的两个人。

    

    阳光正好。

    

    ……

    

    北帝国——

    

    琉裹紧身上的绒毯。

    

    她往日没有这么怕冷,只是现在脆弱了、不堪一击了,连北帝国的飘雪都能冻的她发抖,室内暖融融的炉火也驱散不走这份寒意。

    

    火焰噼里啪啦的烧着,她缩在壁炉边上,心思飞到了很远很远之外的地方,在想……那些信徒现在是什么样子?皇室会想办法保障他们的生命吗?贵族会施恩吗?会吗?会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又觉得好笑,知道答案是不会,那些曾经抱着忠诚信仰的信徒会变成需要剿灭的污秽生物,可能只有舒温会想办法保全他们。

    

    又或许舒温也不会。在舒温的一生中,平民与贵族间,后者已经占据了很大的比重。

    

    克里姆福林推门进来,见状一怔:“你……”

    

    他本想说你怎么还在这,怎么没跑掉。话绕了一圈,还是换了个说法。

    

    “我以为您会想出去走走,我记得墨格不怎么下雪,”他以一种自豪的口吻介绍,“切西贝尔的雪是群星的恩赐,不似铅白那样灰蒙,也不似珍珠般轻浮,含蓄内敛,较之宝石还要剔透。”

    

    琉只是静静望着克里姆福林。她穿着亚麻制的内衬,外衬是纯羊毛的长裙,裹着绒毯,暖融融的烛火照着她的眉眼,让人读出来一种古怪的孤寂。

    

    “我没有走是因为,命运教会不需要我了。祂疯了。”

    

    年轻的女人低下头。她的脸和额头都光洁无瑕,洁白如打磨好的象牙,先前曾长在她脸上的另一张脸已经彻底消失,如同融化的雪花。

    

    琉喃喃说。

    

    “你知道一个世代是怎样覆灭的吗?它只来自一场极小的意外,然后飞速蔓延开。命运之神庇护我一次又一次的活下来,我很感激祂,也很恨祂。祂既然要庇护我,为什么不庇护曾照拂过我的长辈?你恨吗?你也恨。”

    

    她掀起嘴角,嘲讽般笑笑。

    

    “你恨战争之神没有庇护你的妹妹,没有庇护祂的信徒,所以你轻易接纳了新的信仰。”

    

    平民无所依靠。依赖教会提供教育、赠送食物,也依赖教会搭建而出的互帮互助的平台,老幼都有教会关心,同一个地方的人有着同一个信仰就好像亲如一家,所以他们的信仰都很坚定。

    

    但有些站在上面的、受人瞻仰的高位神职人员却不这么想。

    

    琉不想说了。

    

    她疲倦地垂下眼睛,喃喃说:“这个世代也要结束了。”

    

    或许这个世代要消失的就是命运之神,而她也要迎接死亡,此后不会再有人信奉命运。

    

    没有亲眼见证过世代消亡的克里姆福林不太认同,但考虑到眼前琉的岁数足够当他祖祖祖祖……祖奶奶,他还是没有出声反驳,客气地说:“外面还有一堆孩子等着您教呢。”

    

    琉嗤笑一声,还欲再说,忽而看见一张极薄的纸片飘飘忽忽穿过墙壁落了下来,如同一抹没有厚度的影子。

    

    是伊米休。

    

    尊贵的皇子总有各种办法找人、传递信息。

    

    克里姆福林捡起这张纸,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看完,然后对着明显不想阅读的琉说:“那位伊米休殿下写的。他说,纪评先生又安排了一位老师来北帝国,叫安优尔。”

    

    琉疑惑地发问:“安优尔?”

    

    克里姆福林笃定地点头:“安优尔。您有叫这个名字的朋友?”

    

    “……重名的人很多,能来当老师的只有一个,真理高塔12席之一,首席的学生。她应当已经死了。现在活过来……说明真理高塔的首席已经死了。”

    

    琉说完,转头盯着噼里啪啦的壁炉发呆,在思考那些火焰能否将她的全身灼烧殆尽。

    

    克里姆福林靠自己多年安抚信徒、下属、晚辈的经验,及时的认出了琉求死的眼神,上前一步,恳切劝说:“这只是普通的火焰,灼烧不干净意识。”

    

    琉望向他,笑了笑。笑容挤在脸上,苍白又诡谲。

    

    “世代的覆灭是一个漫长、又痛苦的过场。人会清醒地看着一切都在眨眼间崩溃,无可挽回,继而清醒地看着自己缓慢死去。如果你体会过就会明白……与其被污秽吞噬,及时的奔赴死亡是一条好路子。”

    

    她又把视线转回炉火。

    

    “我不会求死的,我也曾经囚禁过人的意识,我知道只有当意识也灼烧殆尽后才算结束。”

    

    火焰噼里啪啦,她轻轻地说:“教会新始,你应该很忙吧,不如,我陪你去看看那些信徒,也教教那些……孩子。”

    

    然后如纪评先生所愿,慢慢的,从切西贝尔开始,往周围蔓延,很快,整个北帝国的所有信徒都会明白,明白那些会说话、会走路、会蹦蹦跳跳的生命并不是什么污秽生物,而是神的恩赐,是要和他们长久生活的“邻居”,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是他们的好朋友。

    

    克里姆福林说:“信徒倒是次要的。”

    

    琉端详他,笑出声。

    

    克里姆福林面不改色:“已经有异端教徒找过来了,我不方便出面,你带点人,把他们解决掉。”

    

    异端教徒?边境贵族们养着的军队吧。

    

    “好啊,”琉站起身,“合作愉快。愿我们忠于……”

    

    纪评先生。

    

    壁炉里的火焰噼里啪啦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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