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评观察着眼前的草丛。

    

    似乎有种莫名的喃语正温和的、轻飘飘地在他心底回荡，越往前走，他就越发感觉到海水的冰凉、寒冷，刺骨的冷，朝他骨头里钻，淹没他的口鼻，还有什么东西正在骨骼间隙里钻来钻去。

    

    纪评开始催眠自己：世界海没有寒冷的概念，所以他不会有冷的感受。催眠成功了，他觉得暖和了些。

    

    “好安静，”他说，“按照常理，这种时候应该跳出来个东西和我说，你不能再往前走了。然后我冷笑一声打败他，但怎么没人呢？”

    

    邪神自然是没办法回应这种冷笑话的。

    

    走着走着，纪评莫名有种快到了的直觉，他放慢脚步，好像真在黑色的头发丝里影影绰绰看见了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睡在黑色的草丛间。泥土也是黑色的。他有着一幅纪评熟悉的、和纪评本人一模一样的样貌，眼睛用一圈布围着。交领右衽、宽袍大袖、隐扣系带。

    

    纪评淡定地蹲下来，并不被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躯体吓到，手指往上摸，很好，什么都没摸到，对方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可能是藏在衣服褶皱里的玉佩。但那玉佩看上去成色也不太好。

    

    虽然他不懂玉……但成色不好的玉是可以一眼看出来的。

    

    “这是祭司？”

    

    纪评发出疑问。

    

    长着触手的两只猫甩了甩尾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资料库里没有，邪神则用干瘪的词汇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假定面前的人是祭司。他面容平静，看上去仿佛只是睡着了，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然后外界的一切都和他再无关系。

    

    纪评由衷地感慨：“外面打成一锅混乱的粥了，这儿还挺岁月静好。”

    

    教会就不讲了，真理高塔人也全打没了……诶，这样一算，工匠先生和索斯德爷爷是不是也可以收拾收拾去当真理高塔的首席了？反正也快没人了。

    

    纪评觉得自己不能想了。

    

    他暗道了一声罪过，对着面前的“遗体”拜了拜，很庆幸这里没有什么刻着“开者即死”的棺材，又在四下找了找，什么都没有，刚刚还在耳边的喃语声也停了。

    

    他犹豫了下，扯下了对方蒙着眼睛的布。布掉了，就是两个空洞洞的洞。

    

    四周静悄悄的，也没什么变化。

    

    纪评道了声罪过，双手合十又拜了拜，默默把蒙眼的白布给人家戴回去了，最后站起来：“我觉得这里挺好的。祂真的选了个好地方，安静，没有人打扰。”

    

    血色字迹：“你不找了吗？”

    

    “可能再找也是没有发现，”青年笑笑，“假定祂是祭司……可能祂想以人的形式死去，那理应什么都没有。假定祂不是祭司……”

    

    纪评顿了顿，大概在思考，然后慢悠悠地说：“你在世界海大杀四方，掠夺了很多权柄，总不至于没来过这里。所以你是他们口中的祭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