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沉默,或许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纪评眯起眼睛。他脑子里长着触手的猫已经一再地、努力地蜷缩起来往后退,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血色的字迹终于写道:“我确实来过这里。”
祂是一团掺着血色的、不甚明晰的污秽,祂顺着浅金色的连接慢慢弥散开,像这里无孔不入、四处都有的海水。
文字、知识。
这两个权柄终于尖叫一声,主动跑了出来,直到冲到了黑色发丝丛的最边缘才停下来,瑟瑟发抖,一眼都不敢再看这边。
纪评暂时没有时间关心它们。
他看着眼前的“污秽”。或许权柄真的改造了他,他从没有走过、也没有深入了解过正常的、教会定义的非凡评级,无从评价自己现在是个水准,他只是感觉到正有磅礴又混乱的力量在此降临,压的黑色发丝也畏畏缩缩地想缩到海底。
但世界海没有海底。
黑色的发丝于是涌向纪评,想寻求纪评的庇护,于是几丝极稀薄的、掺着黑色的雾气蒸腾起来,可能是所谓“信仰”的具象化。
纪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夏凉老师,是正常去世吗?”
许多人人会因为亲近之人的死亡悲痛,本能回避、不愿意回想当时的每一处细节,纪评也无法例外。于是当现在再想的时候,他觉得古怪。
血色的字迹没有应答,祂将自己在世界海屠杀得来的权柄送过来,那些权柄并不是活着的样子,虽然在世界海中呈现出不同的样貌,却只是死物。
纪评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文字和知识跑的那么远,可能是也担心意识会被磨灭。许多人畏惧死亡,权柄也会畏惧。
海水轻柔地荡漾开。
……
祭司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
连年战争,他的父亲因为强制服兵役被迫离开了这个家庭。当然,他的父亲爱他的母亲,也爱他——可光有爱是不够的,只有饿狼才能在这种世道里活下去。
他的母亲瘦骨嶙峋,眼睛很大,死死的盯着血色的天空,拼着最后一口气生下来他,就再也坚持不住,悄然闭上眼睛。
母亲眼底还带着恨意。
恨又怎样呢?生机正在缓缓流逝,她和她的孩子要死了,死在这里,死在血色的天空下,然后等着自己腐烂,融入大地。
那也很好。
可是,孩子挣扎着从母亲的肚子里爬出来,挣扎着离开母亲的尸体,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他在茫然中大哭不止,双眼被泪水填满,模模糊糊看见的不是星辰与高悬明月,是缀在夜幕上的千万只血红眼睛,盯着他看。
不知名的诡诞生物不知何时正在这里冷眼旁观,祂看着这一切,注视这一切——
血色的天空下,祂受到启发,决定给自己披上母亲的外壳,诱哄着说:“是我孕育你们。”
战争推动恐惧,恐惧成就信仰。
人们开始疯了似的说:“是母亲孕育一切。”
后来。
祂又发现,不是所有人都会在绝望的时候祈求母亲的,也会有人向虚无缥缈的神话,向虚构的神明祈求,觉得三言两语就可以撬动伟岸存在的意识,博得祂们的垂青。
渺小、自信、傲慢。
祂欣然应允。
然后祂发现了。
比母这个身份更好用的,是神。
神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