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萧婉柔这个小女娃娃也拿他祖父身份说事,这让萧仲英的脸面往哪儿搁,顿时怒火中烧:“你!虞氏……这就是你们将军府教养出来的孩子!如此目无尊长!”
“庶出的就算是给了尊贵抬了嫡,自小不是主母身边教养长大……可见这教养还是欠缺体统!自己教养失了体统也就罢了,还要祸遗子孙呢!”萧婉君开口。
将军府关于庶子教养的规矩极大,所有庶出子嗣绝不得和生母搅和在一起,一律由乳母带着养在各自嫡母身边。
不到大年节绝不允许庶子女同生母见面,若发现庶子女私下与生母见面,妾室生母一律打死。
当初老将军之所以定了这个家规,是因为担心嫡出子嗣倘若如上一代般悉数战死,庶出的子嗣再同嫡母不亲近,嫡母老来日子不好过,这才定了这条家规。
妾在萧家,便是高一等的奴,虽说有人伺候,可奴就是奴,说破大天也只能是奴。
萧家子嗣,即便庶出,也是主子。
主、奴,不可同语。
萧婉君就是庶出,她自出生后便被教养在三夫人齐氏身边,虽说一应吃穿用度上不如嫡出,这也是应该的,况且嫡母从未苛待过她,她从无怨言。
“虞氏!你就看着你将军府这小小庶女出言侮辱族长?!”萧仲英自恃身份不愿意和两个孩子吵,只对虞氏发难。
“虞氏也是你能叫的!”萧婉柔下意识往腰后一摸,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鞭子不在腰后。
“堂伯父若还想商量宗族的事情,那便恭恭敬敬同我母亲认错,把态度放端直了,咱们再来谈……”萧靖芸径自坐在虞氏下手的位置。
两位庶出的老爷端起茶杯装作喝茶,都没有吭声,唯有萧仲英冷冷看了萧靖芸一眼:“长辈说话,岂容你小辈置喙。”
“你……”萧婉柔最见不得谁对她长姐不敬。
“我是镇国将军府嫡长女,名取萧家男子排行的靖字!战场我上过,敌国大将的头颅我斩过!瑜国我灭过!祖父、父亲、叔父、兄弟皆身死北疆,将军府荣耀自今日起便由我来承担!”她抬眸平静幽深的视线望着萧仲英,丝毫不收敛身上骇人的杀气,“事关我将军府,便没有我不能开口的。”
那从尸山血海归来的戾气悄无声息在这大厅中蔓延开来,让人没由来的脊背发寒。
“齐嬷嬷,带萧婉君、萧婉柔……去祖父、父亲灵前叩首谢罪,既然当初曾叔父已记在我们高祖母名下,便是嫡子,此事不容再提!下次再犯……便自去领十鞭!”
“长姐……”萧婉柔梗着脖子,“我不服!”
萧婉君皱眉拉着萧婉柔往外走:“走吧!别让长姐生气!”
齐嬷嬷亦是规矩立在一旁劝道:“四姑娘若是不走,大姑娘叫了钟丰平过来,四姑娘这顿鞭子可就逃不了了。”
萧婉柔红着眼,硬是被萧婉君拉着出了前厅。
出了门还在犟嘴:“我不服!我就是不服!这宗族就是看我们只剩孤儿寡母前来打劫的!”
两位庶老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垂着脑袋不吭声。
“堂伯父,还要继续说吗?不说的话……我同母亲可要去灵堂守灵了。”萧靖芸慢条斯理道。
这是要逼着萧仲英给虞氏致歉认错。
虞氏理了理自己的衣摆:“靖芸,我们走吧!”
萧仲英脸色难堪,偏过头冲虞氏的方向揖了揖手:“世子夫人包涵!”
萧靖芸这才侧身朝虞氏的方向,开口:“母亲,宗族里的事情也算是大事,既然堂伯父等不急给祖父、父亲各位叔叔上香就要谈,那就谈吧!谈完了……还请堂伯父好好的去给我祖父、父亲和叔叔们敬香。”
两位淮安庶老爷听到这话,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母亲,既然此次三位叔伯来我将军府不为吊唁,只为拿银子修宗祠、祖坟、学堂,哦……对,还要给族里置办田产!我刚听堂叔说修安置牌位的地方可不能减料……那就是祖庙也要修一修?可是这意思?”
虞氏看向萧靖芸,没有明白女儿的意图,便先静观其变抿着唇不吭声。
“这是自然!”萧仲英脸色微霁。
萧靖芸点了点头,看向虞氏:“前几日祖母倒是同我说起,等将军府大丧过后,是有让我等回祖籍淮安的意思。原本祖母她老人家就打算这几日便同您说一说,重新修缮我们嫡支闲置在淮安祖宅的事。”
“这事儿女儿私下问过夏管家,夏管家说祖父老早就有这个意思,半年前便命祖籍看宅的老管家送来了修缮图纸。咱们祖宅本就大,若要好好修缮七七八八算下来,大约需要花十八九万两银子,这还不算添置一些东西。因为数额巨大,咱们将军府一时拿不出来,此事就给搁置了。”
萧仲英心头一跳,以为萧靖芸是要用修缮祖宅的事情,搪塞过去不给银子吧!
萧仲英一张脸憋得铁青。
将军府女眷要回淮安祖籍,是他刚说的。
人家要回去,肯定是先修祖宅要紧,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萧仲英气不过冷笑:“将军府百年武将之家,修缮祖宅拿不出十八九万两银子,堂侄女儿这是哄谁?!军粮军饷将军府随便拿一拿……指头缝里露出一点儿都不止这个数!”
她眸色一沉冷声道:“堂伯父慎言!您好歹也是年过不惑之人,说话竟然如此不当心!贪污军粮军饷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堂伯父敢说……我将军府可不敢接。”
萧仲英抿住唇,他的确是一时气恼失言了。
深深看了萧仲英一眼,她才接着同虞氏道:“给族里置办田产、修祖庙、修祠堂,祖坟、学堂这些事,既然当初祖父应承了,即便是祖父如今不在了,我们也得照办。族里要四十五万两,修缮祖宅就当二十万两,这下来便是六十五万两!”
萧仲英眉头直跳,这的确不是一笔小数字。
“母亲,您和诸位婶婶的嫁妆肯定是不能动的!就算为了凑修萧家祖庙、祠堂,祖坟、学堂,给族里置办田产,不论说到哪里去,也断断没有动儿媳妇儿嫁妆的道理!”
“女儿寻思着,那就把将军府公中的铺子、宅子,全都卖了!还有大都城郊区的农庄良田也都卖了凑银子,反正最终将军府遗孀还是要回淮安依靠宗族,不如就干干净净的走,别在大都城留什么牵绊了……”
萧仲英和淮安的两位庶老爷都愣住了,没想到萧靖芸说了这么一堆最后不是要推辞,只来了这么一句。
虞氏一脸狐疑看向女儿,只见女儿对她浅笑颔首,虞氏虽皱眉却心安了下来,端起茶杯道:“这些家业可不是说卖就能卖的。”
萧仲英心头大动,将军府这些产业在大都城可都是顶顶赚钱的,要是将军府为了凑银子把长街铺子什么的都卖出去,他倒是可以悄悄让孔管事买下一两间,以后可就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