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sympathyforthedevil］

    “很高兴你理解了。”岐流守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不中听，但保护卡瓦尔康蒂其实只是任务的表面，真正的目的，是使更多后天觉醒‘赋礼’的人，和让他们觉醒的罪魁祸首亮相；而考虑到各种次要因素，我认为如果你也登场的话，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会更加符合我的期望——我会尽可能在前往卡瓦尔康蒂庄园的路上多拖些时间，在这期间，就拜托你尽可能活跃了。”

    “原来如此。虽然还有些细节不太明白，但你既然含糊得这么刻意，那些地方恐怕我问了你也不会回答。”

    “不错，你的适应能力有所提升。”

    “……被这么夸，我可一点也没法开心起来。”我摇了摇头，“那么，既然你提出的这个任务听起来如此麻烦，让我觉得就算是再写一回舞台剧本也不想参与进去；你想必是有充分的自信，确信能开出能让我心甘情愿加入的条件，对吧？”

    “这么着急知道吗，我本想卖个关子呢……不过好吧：我知道，你最大的人生目标，就是追寻平和的日常生活；我承诺实现你的愿望，让你自由选择平凡与异常——这将是我给你的机会，一个我所不曾有过的，选择的机会。”

    “……”

    此时此刻，我相信，自己明白了岐流守所开出的条件的分量。

    “怎么，对这个条件还不满意吗？那你可未免太贪心了。”

    “别装傻了，你不会不清楚我现在在想什么。”

    “就算看穿了，也至少配合我一下嘛。”说着，岐流守指了指我上衣的口袋，“拿出来戴好，妥善保管。”

    听到对方的发言，我立即将手伸进口袋，伴随着传过指尖的冰凉质感，我摸出了由金属制成的细小物件，原来是一枚戒指：仔细看去，我发现它完全由白银铸成，上面没有镶嵌钻石珠宝，而只是刻着今日我见过多次的天平纹样——毫无疑问，这图案，正象征着“仲裁人”存在的本身。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戒指装在我的口袋里的？”

    将注意力从戒指上移开，我抬头如是质问：然而，理应接受这一问询的人，此刻却已不知所踪。

    ……

    退出了岐流守的房间，我看到一名陌生的年轻男子迎面向我而来：他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身材挺拔、鼻梁高耸，神情愉快得与我现在的心情格格不入。

    “请问您是仲裁人的代理先生吗？”他打招呼的说法，也令我感到不快，“您好，初次见面，我是联合学院的校长顾问汤姆森·劳伦斯，校长先生嘱托我来帮您处理作为代理人新上任的资料对接问题。”

    不得不说，虽然是个外国人，但这人用我的母语说话却说得相当流利。

    “……联合学院？”我前思后想，发觉自己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是的，我们姑且是目前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巫师团体，甚至作为学校，有幸曾让现任的仲裁人大人在敝校就学。”他连连点头，“我们有着格外完备的兼档案馆的图书馆，在办理麻烦事务时，历代仲裁人与代理人都会前来查阅资料，考虑到您以后想必也会如此，根据校长先生与仲裁人大人的嘱托，我来为您开启前往图书馆的道路。”

    用一连串出人意料的信息对我狂轰滥炸后，他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一把刻有复杂花纹、形制精美的钥匙，塞进了我的手中。

    “……你刚才说，岐流守她，曾经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整理了好一会儿思绪，我才终于能够问出第一个问题。

    “是的，先生。她也是在敝校就学期间当上的仲裁人。”

    “这么说，岐流守其实是个巫师？她用的力量其实是魔法？”

    “恐怕不是，先生。”劳伦斯摇了摇头，“虽然我几乎无缘直接与仲裁人交谈，但仅有的几次见面中，她所表现出来的……‘技术’——这个词可能并不严谨，但我想不出更合适的了——与我所知晓的任何魔法都有根本性的不同。不过若是问仲裁人大人会不会魔法，那答案肯定是会，如果她想以巫师的身份活跃，恐怕会创造魔法史上的新奇迹吧。”

    “原来如此，感谢你的讲解。”我逐渐地来了兴致，“顾问先生，告诉我更多关于她的事情吧！”

    “我当然很乐意与您分享，只是……”顾问先生突然面露难色，“只是，事实上我当顾问才刚刚两年，未曾亲眼见过仲裁人大人的学生时代；而且，您想必对仲裁人知道的比我要多得多……”

    “没有的事。”我立即摇了摇头，“那么，你知道前任顾问现在在哪吗？可以带我去看看他吗？”

    “……他去世了。”听了我这句话，劳伦斯先生的笑容消失了，脸上的神情也不自然起来，“两年多前，他死于一次战斗。”

    “啊，那就没办法了。”我无奈地点了点头，“那么，能分享一下关于仲裁人岐流守，你所知道的部分吗？任何相关的都可以。”

    “可是……历届仲裁人，都只会选择他们的亲信做代理；您所知道的，想必已经比我多得多了才是。”

    “恰恰相反，甚至‘仲裁人’这个词，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坚决地摇着头，“从街上随便找一个过路人，也不会比我知道得更少了。”

    “……此话当真？”

    “我有任何骗你的动机吗？”

    “抱歉，先生，我没有指责您说谎的意思。”在端详了我片刻之后，劳伦斯似乎安心了下来，“只不过，这个事实对我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虽然考虑到现任仲裁人大人的行事作风，似乎又在情理之中了。”

    “对岐流守来说，所谓‘意料之外’就是家常便饭。”

    “我同意您的看法，先生。”他点了点头，“那么，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从最基本开始。”我接过了话头，“我听说，仲裁人的工作，是协调处理各个大小势力间的矛盾与摩擦，除此之外，别的真就完全不知道了。”

    “您目前说的都没有问题，先生。仲裁人制度最早起始于大约三万八千年前，是被当时的各个势力联合推选出来的。其职权内容，自古至今都没有过改变：‘仲裁人’不被任何势力的规则约束，也不属于任何一方；其可以自发或受邀参与解决‘异常世界’大大小小的事件，但由涉事多方联合提出的协助申请，仲裁人有义务亲自出面加以回应。”

    “既然她不属于你们的势力，为什么你对她这么毕恭毕敬的？”

    “是出于尊敬，先生。另外我想补充一点：为了不被各个势力所反过来掌控，担任仲裁人的必须是当世的强大之人，至少要在某一领域出类拔萃。比如上代的仲裁人，就是目前世上最强的魔法师。”

    “这么说的话，这位置就像是量身为她定做的一样嘛。”

    “关于这点……鄙人没有评判仲裁人的工作是否做得完满的权力，只能斗胆说，现任大人的做事风格，恐怕并不能被所有人所接受。”

    “我想也是。”对此，我不得不同意劳伦斯的意见，“那么，她具体都做过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呢？”

    “关于这点，还请您亲自查看为好。”他为难地摆了摆手，“您右手边有一扇门，可以用您手上的钥匙打开它，进去后，里面就是图书馆了。”

    “……你认真的？”一边望着劳伦斯先生所指的客房门，我一边侧耳倾听，“我怎么听到，里面有人在开party？你确认没搞错房间吗？”

    “恐怕，我并没有确认的必要，先生。”劳伦斯又一次笑了起来，“实际上，任何一扇门都是可以的。”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深吸一口气后，我将钥匙插入门锁——伴随着一阵与崭新客房大门不相符的“吱呀”声，一个新的世界在我的眼前展开。

    我一迈入房间，身后的大门便缓缓自行关闭。展开在我眼前的空间，宽阔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在这室内，无论是整洁的墙壁、高远的天花板，还是脚下方正规矩的瓷砖地面，都是整齐划一的白色；它们散发着柔和而充分的光，保证着这无限空间内的照明。

    而在这光亮的世界之中，将我的注意力真正吸引的，是怎么也望不到尽头的、由整齐排列的书架组成的集群。

    “欢迎来到图书馆，代理人阁下。”

    一个声音从我的右方传来，我转头望去，看到了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他一身银行柜台职员般的打扮，寸草不生的头顶看上去十分光滑油亮。

    “作为仲裁人的代理，您和仲裁人本人一样拥有最高权限，有资格查看这里的任何书籍。”他毫无感情地接着说道，“若想查阅任何资料，您只需握住钥匙，它会带您到相应的书架前；查阅完书籍请放回原处，若要将书本带出图书馆，您需要在我这里办理租借手续。”

    “那若是我看完书想回去，该怎么办？”

    “同样是握住钥匙，想着回到出入口即可；考虑到徒步从图书馆深处走出可能需要数十年时间，请您务必妥善保管钥匙，以免发生意外。”

    “……谢谢你的讲解。”

    擦了擦头上的汗，我握紧了手中的钥匙——一边想着自己希望查阅的资料内容，我一边深切地期望自己永远也不会成为这项安全隐患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