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伦城的午后，乌云中落下的雨滴越来越小，水汽让人冷得更加难受。
兰克伯爵府邸的书房中，空调机“呼呼”地喷出暖气，只需要穿一件衬衫便足够了。
“年纪大了，受不得冷。”他请客人坐下，在仆人端上茶水时说些闲话。
舒云史迪加伯爵刚把外套脱了挂在衣帽钩上，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
“我还以为进了火炉。”他看了一眼墙上空调的温控器，开到了最大档，“名侦探狐尔摩斯你看过吧，有个案子就是老人家屋里屋外温度差太多，心脏和大脑血管受不了，死了。”
兰克不服气地说：“我还不算老！”
他这种老牌政治生物，最讨厌被人说年纪大，然后一脚踹下政治舞台，这比砍掉脑袋还难受。
舒云史迪加笑了笑说：“是是是，不算老，在天鹅城的时候天天吃韦森的鹿肉狼腰蘑菇锅。”
兰克狠狠瞪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把手伸向书桌上的墨水瓶。
“咯哒。”
书房门被关上，气氛也随之一变。
两个人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准备谈论正事。
贵族独走一事，现在腓特烈为此出国联络盟友，美因茨大公等人在四处奔走，他们两人负责宫廷与军方之间互通消息和协调工作。
舒云史迪加放下茶杯，说道：“我买了四万弗罗林的债券，动用了留给孩子的那笔钱。”
兰克只是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
舒云史迪加的儿子和兰克的孙女正在热恋中，整座科伦城的贵族都知道，大家将这看作是忠于国王的宫廷贵族与军方之间加强联系的纽带。
兰克放下茶杯，说起正事：“昨天，我接到盎格兰王国外交大臣的信。”
舒云史迪加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最担心的是海那边这个国家会搞什么鬼。
“信是密使送来的，没走正式外交渠道。”兰克继续说，“那位老朋友在信里，用私人口吻探问，盎格兰王室和老朋友们，能不能也买一些债券？”
舒云史迪加问道：“他们是在试探，还是真想买债券？”
债券的消息在他们的推波助澜下传得很快，不少人向他打听。
现在盎格兰王国找上这笔债券，他拿不准背后是赚钱还是别的原因。
兰克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舒云史迪加。
舒云史迪加看到那花体字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但也只能一行行看下去。
开头是例行的客套话，问候鲁道夫陛下安康，夸科伦城今年冬天的雪景，最后才提了几句债券的事情。
“他们认为我们要进攻南方大陆。”舒云史迪加读完信后放回桌面上，“那语气就像在说，‘我看出来你们的小算盘，可我不戳破，还愿意和你们一起玩’。”
兰克问他：“你觉得，他们是真这么想，还是就试探试探？”
舒云史迪加思考片刻，说道：“盎格兰人就喜欢玩这种把戏，他们觉得自己在岛上看我们像是在看棋盘上的棋子，需要插手时先暗示，吓唬吓唬人。”
“所以，”兰克放下空了一半的茶杯，“他们认为我们要南征南方大陆。”
“至少相信这是我们重要的战略选项之一。”舒云史迪加点了点头，“而且有韦森在前开路，联合水果公司取得初步成果，我估计韦森这两年会加大投资。”
兰克把信收回抽屉，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客人续杯。
“第二期债券，”兰克说道，“可以按计划扩大发行规模。”
“先满足国内的贵族和商人，外国人等他们急了再说。”
舒云史迪加双眼紧紧盯着桌面上的信，债券如何发行，他并不关心，关心的是更深层次的事情。
“需要做一些事，”他说道，“让盎格兰人验证自己的想法，打消顾虑。”
兰克微微点头。
盎格兰王国那些人不是笨蛋，要欺骗他们，需要进行全方位的伪装。
他问道：“你觉得，要骗一个人，最好的法子是什么？”
“无关紧要的真相中带着一分欺骗。”舒云史迪加答得干脆，“全是假话，容易被识破。”
“全是真话，那就不叫骗了。”
“只有这九分真，一分误导，才能欺骗他们。”
兰克点了点头。
“商业上的宣传不重要。”他说道，“报纸、广播里的宣传都是虚的，可以随时改口。”
“军队是最重要的，肯定很多人会留意军队的动向，甚至收买奸细。”
舒云史迪加沉思起来。
接下来要整编军队，那时候将会被各国关注，各种探子层出不穷。
泄密是必然的，问题在于如何泄露出假消息。
“军队集结整编是瞒不住的，也没必要瞒着，那么假的部分……”舒云史迪加睁开眼，“可以在后勤和训练内容上做文章。”
“嗯，这需要后勤的帮助。”
这就是宫廷里管的事情，兰克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舒云史迪加笑了笑，说道：“做你们高兴的事情。”
“南方大陆的气候和这里不一样，需要专门的军装，不然穿着现在的衣服去，站一会就会中暑。”
兰克点点头，年轻时到内海南岸游历过，书房里的暖气开最大还不如那里热。
舒云史迪加认真说：“军务部可以对南方作战需要的衣服、鞋子、帐篷等进行一次公开招标，给出两个月的时间，一个月让他们坐火车去南方体验一下风土人情再回来，再有一个月做方案。”
“此外还有药物、便携军粮、便携脸盆，反正能想到的都招标。”
“这是正式招标，五月底投标后再进行一个月的试用，找个给相应投标方再整改的借口再拖上一阵子，估计可以拖到七月份，那时候已经动手了。”
“宫廷这边要认真对待，该严格的时候严格，该收钱的时候收钱，这些东西说不定过两年就用得上了。”
兰克听得很认真，对舒云史迪加最后的调侃也不在意。
“嗯，我看可行。”兰克说道，“这花不了几个钱，甚至可以让王后的人去做。”
舒云史迪加眉头一挑，心想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传统的招标，中标与否不在于谁的货好，而是谁给的回扣多。
如果制定一个技术评分标准，可以提高中标者的下限。
高卢王国那边习惯了传统做法，如果不按评分标准来，必然会违反莱茵联盟的法律法规。
到时候会是腓特烈主管此事，要是把案子推到他的面前……
舒云史迪加不禁在想，到时候会是挂墙头，还是枪决呢？
“我有个建议，”兰克突然冒出一个点子，“整编的时候教南方大陆的语言。”
舒云史迪加好奇地问：“看起来是在为去南方做准备，但是会很麻烦，值得吗？”
兰克认真地说：“我听说军队的通讯器会有被偷听的可能，如果两个通讯兵是用南方大陆的语言来交谈呢？”
“妙啊！”舒云史迪加一拍大腿，“到时候别说敌人，我们自己人也听不懂。”
兰克说道：“如果你觉得可行，我就发电报给韦森，让他安排这件事。”
他心里有点得意，看来自己还是懂一点军事的嘛。
舒云史迪加问道：“现在韦森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腓特烈去和盟友谈，不知道谈到哪一步了。
兰克说：“最近的消息，他们原则上达成协议，现在在讨论细节。”
“明天这样，韦森军宣布在塔拉哥王国的第2师将返回韦森公国，我看军队整编的事情也一起透露出去吧。”
舒云史迪加点了点头。
“还有粮食的事情，”他说道，“你再提醒韦森，尽量多进口粮食，哪怕南方林海里的老鼠干也行。”
兰克身子哆嗦了一下，去年秋天城里兴起一阵炖老鼠干的风潮，说是对老人家身体好，自己被家庭医生逼着吃了好几个。
虽然味道还行，但没煮之前的样子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