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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森堡城,统帅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窗外隐约传来操场上的口令声。
腓特烈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铁路运力调配表,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他眼睛有些发酸。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凉了的咖啡灌了一口。
这时门被敲响。
“进来。”
托尼推开门,身后跟着两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尤金走在前面,梅茨格紧随其后。
“校长。”两人同时立正。
腓特烈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目光先落在尤金和梅茨格的脸上。
“坐。”他指了指墙边的沙发,自己也走过去坐下,“一路辛苦了。”
托尼让警卫员端上刚煮好的咖啡和几盘点心,随后退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腓特烈没有急着问公事,看着尤金,问道:“你母亲的病情,现在如何了?”
尤金准备端咖啡的手收回,说道:“医生们会诊后,诊断是肠道血管淤塞。”
腓特烈眉头微蹙,自己只知道心脏和大脑会有血栓,想不到消化系统的血管也会有。
“医生用了化血栓的药物,”尤金继续说,“病情有所好转。”
“她现在能吃下一些流食,脸色也比前几天好了些。”
“医生判断,肠道可能因为长期缺血有所受损,需要长期服药。”
“以后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不能饮酒,不能太劳累。”
“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复查。”
腓特烈缓缓点头,没有说什么“会好起来的”之类的安慰话。
他们都清楚,这种病,能稳住就是最好的结果。
“曼奇尼夫人身子骨一向硬朗。”腓特烈说道,“身体底子还在,好起来也会快一些。”
尤金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说道:“她说等她好了,要来韦森堡城看看孙子。”
腓特烈眉头一挑,这小子结婚没多久啊。
闲聊片刻,腓特烈喝了一口咖啡,房间里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
“尤金。”腓特烈的声音变得严肃。
尤金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这一次‘易北河之盾’演习,”腓特烈的声音极为严厉,“第3师将担负最为重要的任务。”
尤金的目光立即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有问“是什么任务”,只是斩钉截铁得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腓特烈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点头。
“今年春季征兵已经结束。”他话锋一转,语气也缓和下来,“新兵会提前进入各部队,这就意味着他们的部分新兵训练要在军队里完成。”
“我担心的是,在演习最后阶段,他们能否跟上老兵的步伐。”
尤金立即答道:“我们将以老带新形式加强新兵训练。”
腓特烈点了点头,放下咖啡杯,说道:“各部队要抽调骨干老兵和军官,加强南方军团的整编。”
尤金的眉头微微一皱。
抽去骨干,这意味着,要把部队里最能打、最有经验的那些老兵和基层军官,从熟悉的连队里剥离出去,填充到一个全新的、尚未成型的军团中。
这对任何一支部队的战斗力,都是伤筋动骨的打击。
腓特烈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军衔和职位,全部提升一级。”腓特烈补充道,“以自愿为主。”
尤金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明白这一举措的必要性。
南方军团是整场战略欺骗的核心,也是未来真正东征的部队。
没有骨干填充,光靠一群新兵蛋子和二流部队,根本无法形成战斗力。
他也明白那句“以自愿为主”背后的潜台词。
会有很多人自愿。
从老兵变成士官,从少尉变成中尉,从副连长变成连长,对于那些有能力、有野心、只是缺少机会的官兵来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晋升通道。
有的人有着身为韦森军的骄傲,会不屑于去杂牌军。
但有的人很现实,先升一级再说。
思想上的变化必然导致军队有些混乱,师长必须妥善处理,稳住队伍。
“我明白。”尤金缓缓开口,“我会注意官兵情绪。”
“抽调方案,三天后报上来。”
“离队人员,安排欢送会。”
“接任人员,提前到岗,做好交接。”
腓特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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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前接见了其他几位师长,其他人的方案基本上一样。
尤金想了想,又说:“从第3师抽调的人员,我会亲自谈话。”
“可以。”腓特烈没有犹豫,“你做事,我放心。”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尤金听他这么说,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的外国出身问题总是招来一些流言蜚语,他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只在意腓特烈怎么看。
特别是这一次在下达了绝密任务后不久他的母亲就病了,有人担心他回去后会将机密泄露出去。
腓特烈听到了这些流言,于是让尤金的好友梅茨格作为自己的特使一起行动,对外能堵住别人的嘴,对尤金来说让好友监视自己本身就是一种信任。
现在尤金听到腓特烈说对自己放心,说明腓特烈根本没有把这些流言放在心里。
腓特烈放下杯子,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梅茨格。
“梅茨格。”
梅茨格立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正襟危坐。
“这次高卢之行,”腓特烈问道,“情况如何?”
梅茨格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呈上。
“任务顺利完成。”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小路易殿下已确认收到大公的亲笔信,并同意派遣军事观察员。”
“另外,根据沿途观察和空中侦察,高卢王国南方各地的驻军,确实在向塔拉哥王国调动。”
腓特烈接过文件,翻开。
里面是手绘的路线图,用红蓝铅笔标注着行军路线、宿营地点和估算兵力。
最后一页,是一张更为精细的地图。
雪牛山脉之中,几条蜿蜒的通道被清晰地标注出来,那是高卢王国通向塔拉哥王国的主要通道。
腓特烈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很久。
“这份地图,”他问道,“可靠性如何?”
梅茨格回答道:“我和飞行员一起完成,各自记录,相互对照,补充细节。”
腓特烈抬起头,满意地看着梅茨格。
“很好。”他将文件合上,“这份情报,值一个师。”
梅茨格面色平静,只是微微笑了笑。
腓特烈将文件放在茶几上,直视梅茨格的双眼,说道:“‘易北河之盾’的核心任务,不是演习,是完成南方兵团的整编。”
梅茨格没有说话,只是坐得更直了。
“现在,来自莱茵联盟各地的军人,已经陆续抵达集结地。”腓特烈继续说,“他们的成分,你清楚吗?”
梅茨格答道:“我看过报告,绝大部分是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士兵和雇佣兵,有一定军事基础。”
腓特烈微微点头,说道:“问题就在这里。”
“这些人,不是刚扔下锄头的农民。”
“他们来自各个领地的军队,来自各个佣兵团体,受过训练,见过血,打过仗。”
“他们知道怎么用剑,怎么开枪,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
“所以,”他的声音严肃起来,“他们都带着傲气。”
梅茨格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明白了,韦森军的体系,不是谁都能融进去的。
它要求绝对的纪律,要求士兵把自己当成一台精密机器上的零件,要求基层军官能看懂地图、能呼叫炮火支援、能在失去上级指挥时独立做出正确判断。
那些来自其他军队的年轻人,或许个人勇武不输韦森兵,甚至更强。
但他们会服气吗?
他们会甘心放下过去的骄傲,从头学起吗?
他们会被韦森军那些“花里胡哨”的条令和战术逼疯吗?
他们会不会抱团,排斥,甚至对抗?
这些都是需要在整编中解决的问题。
腓特烈继续说:“如何将他们融入韦森军的体系,是很艰巨的任务。”
“而你,身为韦森军校总教官,负责掌管训练事宜。”
梅茨格感觉自己的呼吸停顿了一拍,感觉到自己肩头的担子很重。
“任务非常艰巨。”腓特烈说道,“你要做好准备。”
梅茨格深吸一口气,起身立正,认真地说:“报告校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腓特烈看着他,微微点头,说道:“你能从一个杀猪匠,走到皇帝杀手,靠的是你自己的实力。”
“我相信,你可以把事情办好。”
“你的前途不止于此,只是你缺乏统管全局的经验,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梅茨格马上立正大声说道:“多谢校长栽培!”
尤金和梅茨格离开后,腓特烈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齿轮已经转动,机器无法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