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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授勋一事第二天一早就在军营中传开,早餐前的训练时,很多人都看到暂231连从连长到士兵都在被参谋长亲自监督训练。
他们正在操场上奔跑,每个人腰间都系着绳子,绳子另一头是黑背军犬。
“你们晚上站岗小心点,”佐培尔在跑圈时提醒班里的士兵,“昨晚是新兵还好,要是我们这些老兵,不被绑起来倒吊在大门上才怪。”
德森等人听着狗叫,下意识地抹了抹冷汗。
佐培尔很快就跑到德森身后,观察他的姿势,不时提醒一下。
训练结束,大家唱完歌后走进食堂,开始每天的早餐时间。
今早吃的是胡萝卜、洋葱等各种能搞到的蔬菜剁碎再和肉末煮成的肉酱拌面,外加一杯冲调的牛奶。
食堂门口突然响起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德森有些惊讶地说:“韦森大公来了。”
佐培尔吃着早餐无所谓地说:“司令经常到食堂视察,习惯就好。”
他们这些韦森军老兵是习惯了,但新兵们心中十分激动,食堂里响起一阵议论的嗡嗡声。
“班长!”班里的一位新兵有些紧张地说,“韦森大公走过来了!”
佐培尔平静地说:“没事,司令只是看看大家吃得怎么样,你还想他请你吃饭啊。”
大家见他这么镇定,心道班长果然是如传闻般背景深厚,连韦森大公这样的大人物都见多了。
“哟,佐培尔。”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腓特烈若无其事地在佐培尔身边坐下。
佐培尔马上坐直身子,回道:“司令!”
“你继续吃,”腓特烈笑呵呵地说,伸手从身后托尼那里要来一个包裹,“我从韦森堡城过来时你奶奶托我给你带了些饼干过来,我帮你尝过了,很好吃的柠檬奶油夹心饼。”
其他人看向佐培尔的眼神都变了,包括认识多年的齐克尔。
齐克尔知道佐培尔和跟着司令的托尼是连襟,没想到司令居然还帮他从家里带饼干来,这关系就要紧了。
佐培尔在众人诧异的目光和低声议论中接过包裹,说道:“谢谢司令!”
他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大胶盒,装满了夹心饼干,边上缺了两个。
接着他自己拿了一块饼干叼在嘴里,然后递给身边的齐克尔说:“尝一块。”
齐克尔拿了饼干后,班里其他人也是每人拿一块,接着是他们连的其他人都有份。
这时腓特烈微笑地看着对面的德森,看得德森心中有些发毛。
片刻后,腓特烈转头对佐培尔说:“你的事我听说了,好好干。”
接着他又对德森说:“加把劲,我相信你可以的。”
腓特烈说完这两句话后离开了食堂,上午在训练场看了一会训练,又踢了几个老兵的屁股,最后在午饭前离开。
接下来整整一天时间里,整个团都在私下议论腓特烈在食堂里说的那两句话。
所有人都知道了佐培尔因为训练德森一事立下军令状,大家都在看热闹。
韦森大公今天这番话,是不是在对这件事进行表态?
佐培尔作为当事人对此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只是默默地带着班里的人进行训练。
帕维尔也没有对此发表看法,只是问了佐培尔,他奶奶做的柠檬奶油夹心饼干能否邮购。
而另一位当事人德森精神状态并不好,心中感到很大的压力。
这时一列火车离开了维森堡,腓特烈的专用车厢里,午后的阳光照在茶几上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上,旁边是一碟黄油饼干。
舒云史迪加坐在腓特烈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后说:“我还是没想明白。”
腓特烈正在拿起一块饼干,闻言抬起头。
“你为什么要给那个叫德森的新兵撑腰?”舒云史迪加问道,也拿了一块饼干,“那个德森底子很差,特别训练十五天能不能跑及格都是两说。”
“佐培尔立军令状,那是他自己的事。”
“你出面说了那两句话,性质就变了。”
“这等于公开表态支持他,那些老兵的心里会怎么想?”
腓特烈吃了一口饼干,问道:“你觉得,我是在给他撑腰?”
“难道不是吗?”舒云史迪加反问。
腓特烈没有直接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舒云史迪加回道:“你说。”
腓特烈问道:“这世界上,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错的?”
舒云史迪加眉头一皱。
这个问题,他有几十种现成的答案,什么法律、正义、宗教、传统、先例……每一种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但是,现在这个问题是腓特烈问的,这背后恐怕有什么深意。
舒云史迪加沉默了很久,吃掉了两块饼干才缓缓说:“如果是别人问我,那么这个问题有很多答案。”
“但这是你在问我。”
“我感觉到,这个问题背后,不简单。”
“所以,”他端起茶杯说道,“请大公阁下为我解惑。”
腓特烈放下茶杯,表情认真了一些。
“韦森公国这些年高速发展,很多事情,之前没有人遇到过。”他着重重复了一遍,“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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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运河的时候,私下有人说我是疯子。”
“低地那些沼泽几百几千年没人动过,凭什么我能行?”
“搞蒸汽机工厂的时候,有人劝我别瞎闹。”
“更别说,有人觉得韦森公国会可持续崩溃。”
……
他吐槽着这么多年来私下对自己的那些非议。
舒云史迪加面不改色,但心中有些尴尬。
他当年听说了腓特烈搞的豌豆枪,在酒会上发表过一些现在看来不恰当的言论。
腓特烈继续说:“这些事,当时谁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没有先例。”
“没有人走过这条路。”
“那些反对的人,也不是蠢货。”
“他们说的那些风险,都是真的。”
“运河可能挖不通,工厂可能赔钱,韦森公国确实会因为农业问题而崩溃。”
“可是,”他的语气又严肃了一分,“如果因为不知道对错就什么都不做,那就什么事都做不成。”
舒云史迪加慢慢地点了点头,心中明白了一些。
腓特烈接着说:“所以我在很早以前就定了一个规矩。”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舒云史迪加陷入了沉思。
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
报纸上登过,那些研究腓特烈的“韦森学”学者写了一大堆书和文章,翻来覆去地分析这句话。
但那些都是学术和经济领域的事,他一个带兵打仗的人,听听就过去了,从来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军事领域,是他舒云史迪加干了一辈子的领域。
“两种训练方法,”腓特烈喝了一口茶后说,“克罗姆的老办法来自多年的经验,佐培尔的新办法来自于近些年兴起的运动学。”
他把手一摊。
“嘴上都说得通,那么,谁对谁错?”
舒云史迪加没有回答。
但那个答案,已经在他心里浮了起来。
腓特烈替他说了出来:“嘴上的话没用,让事实说话。”
舒云史迪加沉默了。
他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就轻易说服的人,可这几句话,分量不一样。
在战场上,在宫廷里,在会议上,他见过的漂亮话比炮弹还多,真正能落地的少之又少。
因为这不是空谈。
这是眼前这个人十几年里,一次又一次把“不可能”变成“已经做成了”之后,总结出来的东西。
从挖运河开始,每一件事,都是用事实说话的。
现在,他要让事实在军事训练上说话。
“我懂了。”舒云史迪加拿起一块黄油饼干,“你不是给新派撑腰,你是给他们搭了个擂台。”
腓特烈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
“那接下来,”舒云史迪加把饼干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做完了。”腓特烈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口喝完。
“就这些?”舒云史迪加有些意外,按常理腓特烈应该会有下一步动作。
“就这些。”腓特烈把杯子放回托盘上,“剩下的,不是我该做的事。”
“让所有人看到这件事,就够了。”
“等成绩出来后,聪明人会知道该怎么做。”
他没再说下去。
舒云史迪加替他接上了。
“那么整个南方军团的训练方法,都有可能被这一件事撬动。”他郑重地说,“比下一百道命令都管用。”
腓特烈微微点了一下头。
“如果有些人足够聪明,”他说道,“他们会完成接下来的事情。”
舒云史迪加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事情不会只是体力锻炼这么简单。”他这时才看到腓特烈早就看到的远方,“没有人会拒绝优秀的成绩和优秀的方法,特别是和生死攸关的战争有关。”
“会有更多的人愿意进行新的尝试,那些个人绝活会被拿出来试一试。”
“一个月后的大比武,就是检验这些方法的考场。”
腓特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