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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夺这番话说完，凉亭内的气氛却没有真正轻松下来。
女帝眼中的欣赏是真实的，可那抹深藏的忧虑也是真实的。
陆夺心里清楚，自已说的那些话，不过是给在场众人吃一颗定心丸罢了。
斩龙人若是真的那么好对付，何必等到今天？
三大龙尊之一的斩龙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刑部，打晕所有护卫，给寇仲注入血脉然后全身而退。
这样的实力，大周朝廷上下，能有几人抵挡？
女帝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看向瘫软在地的寇仲，沉声道：“寇爱卿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朕会处理。”
寇仲抬起头，脸上满是恐惧：“陛下，臣回去能做什么？”
“臣怕控制不住自已的力量，伤了家人。”
段厚上前一步：“寇大人若是不嫌弃可暂住在国师府。”
寇仲看向陆夺，眼中满是祈求。
陆夺点头：“寇大人先住下吧，我让人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寇仲立马露出一抹笑意来，这国师府有陆夺，有武林盟主，还有一个小天师，最安全了。
女帝站起身，走到寇仲面前淡定道：“寇爱卿是为朝廷遭此劫难，朕不会不管。”
“你先在国师府安顿，朕会想办法解决你体内血脉的问题。”
女帝转身看向陆夺：“送送朕？。”
陆夺点头，跟着女帝走到凉亭外的湖边。
女帝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国师，方才那番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现在跟朕说实话，斩龙人这一手，大周扛得住吗？”
陆夺沉默了片刻，没有急着回答。
湖面上一条鱼儿跃出水面，又落回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陛下，臣说扛得住那是骗人的。”陆夺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几乎没有情绪。
“斩龙人在暗处藏了上千年大周朝廷的每一个官员，他们怕是都了如指掌。”
“我们保护得了一个寇仲，保护得了十个寇仲可大周朝廷有多少官员？”
“京城六部，九寺，五监，地方上的州府县衙，大大小小的官员数以千计。”
“我们没有那么多高手去护着每一个人。”
女帝的眼神暗了几分，却没有失望。
她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只是想从陆夺口中听到更真实的判断。
“金茶的计划暂时停了吧。”女帝这话说得艰难，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夺看向女帝，心中五味杂陈。
金茶计划，是女帝和裴行俭布局已久的杀招。
利用黄金血脉诛杀斩龙人，一旦成功斩龙人势力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可计划刚推进到关键阶段，斩龙人就出手了。
不是直接针对女帝，不是直接针对裴行俭，而是对朝廷官员下手。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陛下，安西侯那边……”陆夺试探着问道。
女帝摇头：“朕已经派人传信给他金茶的事暂停推进。”
“斩龙人这一手，明显是想逼朕对裴行俭动手。”
“朕若是不动他们就一个个杀大臣。”
“朕若是动了那就正中他们下怀。”
“裴行俭是朕的左膀右臂，杀了他，大周等于自断一臂。”
陆夺点头，这个道理谁都看得明白。
斩龙人给女帝出了一道选择题。
选裴行俭，还是选满朝文武？
无论选哪个，大周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陛下，臣还有一个担忧。”陆夺皱眉道。
“说。”
“那位龙尊今天给寇仲注入血脉，明天就能给周幕注入，后天就能给许大人等人注入。”
“他不需要杀任何人，只需要让这些官员变成斩龙人，然后用血脉灼烧威胁。”
“这些官员为了活命，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比斩龙人直接杀人更可怕。
一个被死亡威胁的官员，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背叛朝廷，出卖情报，甚至刺杀同僚……
“所以朕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出那个龙尊，杀了他。”女帝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陆夺苦笑：“陛下，一个三大龙尊级别的高手，躲在暗处不露面我们怎么找？”
“段厚武功虽高，可追踪之术并非所长。”
“那个龙尊能在刑部来去自如，说明他对大周朝廷的布局极为了解。”
“这种人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女帝沉默。
她知道陆夺说的是实话。
斩龙人藏了上千年最擅长的就是躲藏。
“那国师的意思是，什么都不做，等着斩龙人一个个对大臣动手？”女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陆夺摇头：“臣不是这个意思。”
“臣是说，常规的办法怕是找不到那个血屠。”
“我们需要一个非常规的办法。”
女帝看向陆夺，等他继续说下去。
陆夺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迟走了过来，抱拳道：“我有个办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女帝点头：“小天师请说。”
陈迟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我方才一直在想，斩龙人的血脉入体这个过程是否有迹可循？”
陆夺道：“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
陈迟道：“斩龙人血脉不是普通的东西。”
“它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血脉，有传承有根源。”
“就像蛊虫一样，子蛊和母蛊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那位血屠给寇大人注入血脉，他体内必然有同源的血脉。”
“如果能找到这种联系，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
陆夺眼神一亮：“小天师的意思是，利用血脉之间的联系，反向追踪？”
陈迟点头：“正是。”
“龙虎山有一门秘术，名叫天师引。”
“这门秘术，可以通过血脉之间的联系，找到血脉的源头。”
“无论对方藏在哪里，哪怕千里之外，也能精准定位。”
女帝眼神一凝：“天师引？朕从未听说过这门秘术。”
陈迟苦笑：“因为这门秘术，并非龙虎山天师府嫡传所有。”
“天师引，是天师府最核心的不传之秘。”
“准确来说，只有大魏国师卫赢会。”
“而且，必须是龙虎山最正宗的传人，才能修炼这门秘术。”
女帝皱眉：“卫赢？大魏国师？”
陈迟点头：“正是他。”
“卫赢才算得上是龙虎山真正的传人，可以当掌门的人。”
陆夺沉思片刻，问道：“你不会这门秘术吗？”
陈迟摇头：“天师引的精髓，在于引字。”
“以血脉为引以道法为媒，寻根溯源直指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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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一丝血脉作为引子，他就能在千里之外找到血脉的主人。”
女帝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么说只要找到卫赢，让他出手，就能找到那个斩龙人龙尊？”
陈迟点头：“理论上如此。”
女帝眉头紧锁。
用强？卫赢是龙虎山天师，道法通玄，未必怕朝廷。
不用强？他又未必肯来。
陆夺突然开口道：“小天师，你对卫赢了解多少？”
陈迟想了想：“我只是临时想到一个办法，至于怎么做，那就是陛下和国师的事了，虽然我是龙虎山的人，也算得上是卫赢的师叔，但是这件事，我不会参与。”
陈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着什么别的想法。
女帝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陆夺也明白了什么。
这个卫赢不是不能请，而是要看怎么请。
用权势压他，没用。
用金银诱他也没用。
最终女帝还是看向了陆夺：“国师啊大周这一劫，靠你了。”
事情说定女帝带着人离开了国师府。
陆夺站在湖边，看着女帝远去的背影，心中却是沉甸甸的。
女帝说得轻松，可请卫赢这件事，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来了，他又凭什么一定会出手？
天师引是他的压箱底绝学，凭什么教给外人用？
这些问题，陆夺没有当着女帝的面说。
因为他知道，女帝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是现在他们别无选择。
斩龙人的血屠就在暗处，一天一个官员，大周朝廷扛不住多久。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试一试。
陆夺转身回到凉亭。
寇仲还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双手不自觉地颤抖。
段厚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沈青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给寇仲倒茶。
陆夺走过去，在寇仲对面坐下。
“寇大人，感觉如何？”
寇仲抬起头，苦笑道：“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就像一个火药桶，随时可能炸开。”
“方才臣试着运气，体内的力量就像洪水一样，根本控制不住。”
“我怕哪天醒来，发现自已变成了另一个人。”
陆夺拍了拍寇仲的肩膀：“寇大人放心，你不会变成斩龙人。”
“你只是体内多了他们的血脉，你的心还是你的心。”
“只要心不变，你就还是大周的刑部尚书。”
陆夺心中叹了口气。
安慰的话谁都会说。
可血脉的事，不是靠安慰就能解决的。
斩龙人的血脉，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个人的性格。
这是历代斩龙人，用血泪验证过的事。
寇仲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
可这些话，陆夺不能说。
说了，只会让寇仲更加绝望。
陆夺让人安排了寇仲的住处，自已却没有回房休息。
他坐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陷入了沉思。
斩龙人的报复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毒。
他给寇仲注入血脉，不仅仅是威胁这么简单。
他是在告诉大周朝廷，也告诉天下人。
斩龙人不是那么好惹的。
你杀我一个斩龙人，我就把你一个大臣变成斩龙人。
你用金茶烧死斩龙人，我就用血脉灼烧慢慢折磨你的大臣。
这是一场心理战。
谁先扛不住，谁就输了。
可问题是，大周朝廷扛得住吗？
女帝扛得住吗？
那些被注入血脉的官员，扛得住吗？
陆夺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明天，可能又有一个官员变成斩龙人。
陈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笑得有点贱：“卫赢之事，你打算怎么请？反正我是不会出面的。”
陆夺白了一眼陈迟道：“卫赢给你送了一封信，求着你救大魏皇帝呢，现在你提出这个方法来，你确定不是故意的？”
都是好兄弟，有的时候对方心里想什么，都是互相明白的。
陈迟笑得更贱了：“救大魏皇帝，当然还得国师大人来。”
“卫赢的换血术，只能暂时维持住大魏皇帝的性命。”
“可是人跟人的血液是不同的，血脉也不同，一旦压制不住，两种血脉相互混合，厮杀。”
“人就会死。”
“人的血液需要流动，一刻都不能停。”
“大魏皇帝那种情况，就算是换一个相同血液的人，普通人的血液也厮杀不过斩龙人的血脉。”
“何况现在他的体内还有黄金血脉。”
“所以真正的救他，就需要一种能够压制斩龙人血脉和黄金血脉的人。”
“你的身体里面已经形成了另类的血脉。”
“不畏惧黄金血脉，还可以抗衡斩龙人的血脉。”
“加上我们用强大的内力支撑，便可换血成功。”
“这么算下来，你也不亏啊，大魏皇帝的狗命都是你的。”
陈迟说的很轻松。
陆夺脸上的鄙夷却是越发浓烈：“一个人的血液都是有限的，我把他血脉给他，我怎么活？”
陈迟摇头道：“你以为你还是普通人吗？”
“这次那位斩龙人龙固镇你对寇仲下手你没看到吗。”
“他也不是把全身的血脉换给寇仲，只是注入一些血脉。”
“然后用内力催动，就能让一个人的血脉暂时被斩龙人的血脉所主导、”
“所以，斩龙人可以做的，你也可以。”
陆夺与喜爱子眉头皱得更深：“照你这么说，我直接用这样的方法救寇大人不就好了？”
“非也非也。”陈迟再次摇头道：“我说的只是一种可能，又不是一定能救。”
“而且换血术需要强大无比的内力，还是相同一脉的内力才行。”
“还不保险。”
“你要是把寇大人给治死了，你不内疚？”
“倒不如啊，去用大魏皇帝试试手。”
“最重要的事，你能救寇仲，那斩龙人龙尊明天能够让十个人变成斩龙人，你能救那么多？”
“所以，跟卫赢做这笔交易，你帮他救大魏皇帝，他帮你找到那位斩龙人龙尊。”
“解决根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