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云天宗当天夜里，海玄回到了萧家。
白天谢明决曾说需要帮忙，如今他已是不声不响来到了萧家。
海玄如约推门而入、走入江雪归房间时，屋里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诶，海兄弟回来了！”江雪归第一个开口，“云天宗那边顺利吗？”
“嗯。”海玄点点头，没有多说的意思，走到桌边坐下。
江雪归和谢明决坐在同一张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石城舆图，隐隐能看出上面用朱砂打了十几个红叉。
谢明决抬眼看了看海玄，没问云天宗的事，开门见山：
“既然人来齐了，来聊聊正事吧——革新派出了内鬼的事，你们能不能帮我想些办法、集思广益？”
裴白羽霸占了江雪归的床，懒洋洋躺着，听了谢明决的话也没有什么神色上的变化，她直言道：“我可以让我的小鸟们帮忙一直盯着，但问题是……”
谢明决看向她，接话道：“师姐要报酬？而且还需要谢家相应区域能开放？”
“对，”裴白羽撇了撇嘴，“你当然不在乎这点要价，但以飞鸟为眼，终有死角，我可不保证有结果。”
海玄出声道：“城中谢家，能像山中谢家那样大搜查吗？”
“很遗憾，”谢明决摇摇头，“城中人数远多于山中，流动也大，很多人在外有房，或是暂时离了白石城，就算几位老祖和族长一同施压，短期内也很难有结果。”
“或许不用查那么多人，先集中查几个最可疑的？”江雪归问。
谢明决揉了揉眉心：“革新派核心层就那么几个人，每个人手上都把握着日进斗金的生意，强硬查一遍，如果最后内鬼不在他们中间，族长事后恐怕要因他们索要补偿焦头烂额。”
“而来之前，山里开会，希望我不要费太多代价完成此事，他们不愿再看到革新派快速发展了。”
众人一时沉默。
海玄开口道：“不妨做个假设，此事因千鳞甲而起，而当初在云天宗杀人夺宝、不留痕迹的，可能是哪一方势力的人？”
谢明决早有心里的答案：“无涯海盟……或者揽月楼。”
“但是，无涯海盟去年就接触过我们，想要谈笔大生意，最终未能成功。”
“如果无涯海盟早就买通了我们家的人，此事应该早就进展，可惜，事实相反。”
江雪归恍然大悟：“这么说，云天宗的方歧，是揽月楼杀的了？”
海玄沉思片刻，下了判断：“十之八九。”
他不完全肯定，是觉得这事揽月楼干得太粗糙，杀完人却留下了千鳞甲的线索？换成玄冥天，这种杀手干脆就不要回来了。
而且当初从何弈舟那里偷听到的内容也值得细究，与何弈舟对话的人，认为云来圣地也存在动手的可能，若揽月楼动手，来一个元婴期，没道理会露出千鳞甲这种破绽；来几个金丹期，又没道理躲得开云天宗宗内阵法的检测。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云天宗内并没有内应，海玄也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何弈舟当时可是说对宗内情况清清楚楚，若宗内有内鬼，他早抓出来了……总不至于他自己就是内鬼吧？牺牲一个金丹长老和邪修搞在一起？他一个正值壮年、前途大好的宗主图什么？
江雪归见众人不语，挠了挠头：“现在知道你们家内鬼是揽月楼的了，接下来怎么办？”
谢明决看向地图上那十几处红叉：“这两日，以谢家为首，萧家和云天宗辅佐，为找出揽月楼的据点，已经搜索了城中一些地方，还没找到任何线索。”
“你们也可以等等我的鸟，”裴白羽说，“但这既要运气也要时间。”
“有个办法。”海玄说。
几人都看向他。
“放饵。”
谢明决眼神微动。
“故意放个假消息出去，说某处抓到了揽月楼的人，找到了线索。”海玄说，“如果内鬼在革新派且是揽月楼的棋子，他多半会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然后我们等着收网。”谢明决接道。
“对。”
屋里安静了片刻，谢明决在消化这个思路。
江雪归忽然问：“那搜查呢？”
谢明决看了他一眼，说：“他们想搜就让他们搜，如果能找到真的线索，那抓出这个内鬼把握就更大了。”
“他们这两天搜了哪些地方？”裴白羽问，“我的鸟就不去看了。”
“那些消息灵通的地方——好几所可疑的酒家、青楼，可惜并没找到。”
谢明决顿了一下，正色道：“不管怎样，搜查的事可以慢慢来，内鬼的事越快越好。”
“放饵这个办法，我觉得可行。但具体怎么放，我回去再推敲。”
裴白羽说：“我先盯人，你把可疑名单给我。”
谢明决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许多个名字，那是某几位革新派核心成员及其亲近之人。
“有劳了，裴师姐。这些人，能盯多久盯多久。”
裴白羽接过，扫了一眼，收入袖中。
江雪归问：“那我干什么？这两天我吃了睡睡了吃，再这样闲下去，要逗师姐的鸟玩了。”
裴白羽在一边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谢明决疑惑道：“萧家不让你凑热闹？”
“我好歹是他们的客人，哪敢让我陪着搜查？”
“那……你要不跟下谢家的搜查队？谢家刚出了事，可能会被揽月楼重点照顾，有你在，我族中那些不成器的子弟也让人放心些，万一有线索或是出了事，你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行。”
海玄没说话，谢明决和江雪归是同门，裴白羽和他们则是认识已久加上专业对口，至于自己提提意见也就差不多了，谢明决估计并不会真的需要请他帮忙动手。
正事谈完，屋里气氛松快了些。江雪归忽然想起什么，面带微笑凑向谢明决：
“呵呵，决哥，你堂妹谢明蔷有在搜查吗？她就是那个……四小花的第五人？”
谢明决好奇看了他一眼，狐疑道：“在，对，你们这么快就认识了？”
“之前在萧家知晓名字了，还没说过话。”江雪归说，“她性子什么问题？我看着像模像样啊？”
谢明决眉头微皱，沉默了，似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金玉其外，浪费天赋……养坏了的大小姐罢了。”
“若她性子正常些，哪还需要和一个山野传闻般的人物争什么四小花？”
海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谢明决表现出对一个人的厌恶，更别说这人还是他的堂妹，他看了眼裴白羽，发现连裴白羽都露出了吃瓜般的神情。
谢明决看向江雪归，神情竟比刚才谈正事时还严肃：“看上她了？随你喜欢吧。不过，你切记千万别被她带坏，消磨了斗志。更别想着当道侣，她配不上你。”
谢明决这番话，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是江雪归预料到的，他听得目瞪口呆，生硬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