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尚未退潮，新一轮的炮击便撕碎了残存的寂静。
这一次，炮击的规模更大，更持久。
“炮击！全体隐蔽！”
警告刚落——轰！轰隆——！
村庄废墟西侧外围，葡萄酒庄园附近两处由厚重岩石和钢筋混凝土构筑的支撑点碉堡，在连续数发大口径炮弹的直接命中下，轰然坍塌。
碎石和扭曲的钢筋混着里面守军的残骸喷射出来，烟尘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火箭炮。
火箭弹覆盖了村庄边缘一片区域，临时油料储存点被直接命中。
数十个油桶瞬间化为一团团巨大的火球，烈焰腾起十几米高，浓烟滚滚，炽热的气浪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到灼面。
附近的另一个半地下掩蔽部也被波及，猛烈的爆炸将其入口彻底炸塌，里面的人员命运堪忧。
“妈的！他们的炮兵跟疯了一样！”
磐石在仓库附近的掩体里躲着，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炮火开始继续延伸，对村庄内部进行盲目的覆盖射击，试图压制任何可能的反击火力，并制造混乱。
哈夫克的侦察无人机穿过炮火燃起的烟雾，在高空盘旋，利用热成像和微光夜视设备，仔细扫描着战场。
很快，它们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在村庄废墟西侧树林的边缘，与GTI主要防线之间，有一条天然形成的、向北延伸的干涸冲沟。
沟不深，但足以隐蔽人员匍匐前进，沟里堆满了多年的落叶、枯枝和各种战争垃圾。
在热成像下，其温度特征与周围冰冷的地面略有不同。
但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条相对隐蔽的接近路径。
这个发现被迅速传回哈夫克指挥部。
炮火准备尚未完全停歇，新的进攻锋线已然展开。
根据骇爪通过前方传感器的紧急推测，这一次，哈夫克投入了至少一个机械化步兵营。
六辆轮式装甲运兵和两辆豹2A4主战坦克，在距离GTI前沿防线大约五百米的开阔地边缘展开。
装甲车辆利用地形和植被残骸作为掩护，用车顶的重机枪、自动榴弹发射器甚至小口径速射炮，对着GTI防线，尤其是前门岗区域，开始了压制射击，压得守军几乎无法抬头观察。
“稳住！别露头！等他们的步兵！”
红狼在前门岗核心掩体中几次试图抬头观察，都被迫缩了回去。
他所在的前门岗，是利用村庄原有石砌围墙加固改建的支撑点正面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在装甲火力的掩护下，哈夫克的步兵开始下车。
他们以班排为单位，呈散兵线多路推进，充分利用弹坑、土坎和稀疏的树木作为掩护，目标直指冲沟。
显然，他们打算利用这条“通道”，渗透到GTI防线的眼皮底下，发起致命一击。
红狼带领的小组坚守在前门岗掩体里。
掩体结构坚固，但观察孔和射击孔还是被敌方压制火力打得火星四溅，视野受限。
他们只能依靠掩体侧面预留的潜望镜和偶尔冒险的快速探头，来捕捉敌人的动向。
“十一点方向，冲沟入口，有人影晃动！”
眼尖的黑狐压低声音报告。
“看到了，不止一个，是一个小组，想摸进去。”
红狼凑到另一个射击孔，眯着眼睛观察。
冲沟入口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在渐亮的晨光和炮火映照下，隐约能看到几个弯腰快速移动的身影。
“放近点，等他们大部分进去。”
红狼把手中武器全部准备就绪，“机枪，标定冲沟中段。其他人，瞄准入口和两侧，听我命令。”
掩体里一片寂静，而哈夫克的渗透小组很谨慎，派了两个人先进入冲沟探查，确认没有明显陷阱后，才向后招手。
更多的人影开始猫着腰，快速溜进堆满垃圾的阴暗沟壑。
“打！”
红狼一声令下，压抑已久的火力瞬间爆发。
“砰！砰！砰！”
点射从几个射击孔飞出，将冲沟入口处两个试图建立警戒的哈夫克士兵撂倒。
“哒哒哒哒——！”
掩体侧翼的机枪喷出火舌，弹雨泼洒向冲沟中段，惨叫声立刻响起。
偷袭企图暴露，哈夫克立刻转为强攻。
“步兵冲锋！装甲车跟上！迫击炮！继续轰击GTI纵深，阻断增援！”
原本进行压制射击的装甲车前移，提供更直接的火力支援。
两辆豹2A4主战坦克也转动炮塔，用高爆弹对着GTI的疑似火力点进行直瞄轰击。
同时，哈夫克后方的迫击炮和部分自行火炮，调整射界，开始重点轰击GTI阵地后方，试图阻止增援部队。
炮弹不断在GTI阵地前后爆炸，大地震颤，弹片横飞。
前门岗掩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灼热的弹片撞击声和爆炸的冲击波让里面的人耳膜生疼，尘土簌簌落下。
“炮击太猛了！头都抬不起来！”
GTI的机枪手刚刚试图换个射击位，差点被一发坦克高爆弹震下射击台。
红狼抹了把脸上的灰土，稳定住了外骨骼头盔中的HUD：
“等炮火间隙！他们步兵要上来了！”
果然，黑压压的哈夫克步兵，在装甲车的伴随下，从多个方向涌了上来。
“开火！挡住他们！”
红狼在炮火停止的那一刻，率先举枪，扣动扳机。
GTI防线上的各个火力点立刻还击。
固定架设的重机枪、自动榴弹发射器开始怒吼，子弹和榴弹形成交叉火网，扫向冲锋的敌群。
冲在最前面的哈夫克士兵成片倒下。
但敌人数量太多，而且悍不畏死。
他们利用同伴的尸体和弹坑作为掩护，继续逼近。
一发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迫击炮弹，恰好落在前门岗掩体旁的机枪堡垒上。
轰！
沙袋被炸飞，机枪哑火，操作手和副射手当场牺牲。
“机枪！我们需要机枪！”
骇爪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焦急大喊。
红狼二话没说，猛地从主掩体跃出，冒着纷飞的子弹，几个翻滚冲到了那个被炸毁的机枪堡垒旁。
他推开阵亡战友的遗体，检查被炸歪但似乎主体完好的重机枪。
枪身滚烫，沾满血污。
他咬咬牙，用脚蹬开变形的三脚架，将沉重的枪身抱起来，架在残缺的沙袋上，枪口对准了最近的一股敌人。
“来啊！”
红狼低吼着，扣动了扳机。
“咚咚咚咚咚——！”
重机枪再次咆哮，火舌喷出近一米长。
冲在前面的几个人瞬间被打成筛子，后面的也被压制得趴在地上。
红狼死死扣住扳机，手臂因为巨大的后坐力而剧烈颤抖，外骨骼的助力系统发出过载的嗡鸣。
枪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发烫，枪口附近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
弹壳从抛壳窗倾泻而出，叮当作响，很快在脚边堆起一小堆。
“换枪管！快！”
旁边的磐石刚刚打完一梭子子弹，扭过头来试图提醒。
红狼仿佛没听见，眼中只有前方不断涌来的敌人，和喷射的枪火。
子弹打光了，他单手按下卡榫，另一只手几乎冒着青烟扯下滚烫的弹链，从旁边弹药箱里拖出一条新的，摸索着塞进供弹口，过程粗暴却有效，再次开火。
更换枪管？没时间！
枪管已经红得吓人，甚至引燃了旁边一点干燥的杂草，但他不管不顾，继续射击。
直到第二条弹链也打光，枪机发出“咔”的一声空响。
炽热的枪管冒着缕缕青烟，枪身烫得无法触碰。
红狼松开手，剧烈喘息着，他的手掌和手臂隔着作战手套和外骨骼都能感到灼痛。
但眼前，他负责的这片扇区，敌人倒下了二三十具尸体，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其他方向的战斗同样惨烈。
右翼，GTI特战干员们依托着半埋入地下的混凝土门柱残骸，用燃烧瓶、手榴弹、集束杀伤手雷和炸药块，配合自动武器，顽强地打退了一波又一波试图从此突破的哈夫克右翼步兵。
爆炸的火光和浓烟不断升起，双方士兵在极近距离互相投掷爆炸物，不时有身影在火光中倒下。
左翼压力更大，哈夫克投入了更多兵力，并且有两辆轻型装甲车试图直接冲击仓库区域。
守卫这里的GTI人员伤亡不小，防线岌岌可危。
“左翼要撑不住了！”
“磐石！去仓库顶上！用那门‘火神’！”
“明白！”
磐石与红狼来不及告别，从自己藏身的掩体里一跃而出，顶着嗖嗖飞过的流弹，以近乎冲刺的速度冲向仓库。
仓库是砖石结构，相对坚固。
顶部有用沙袋和钢板加固的平台，上面架设着固定的M61“火神”六管加特林机炮。
这本来是作为最后的防空手段，此刻，它成了地面防御的救命稻草。
磐石手脚并用地爬上摇摇晃晃的梯子，冲上平台。
炮位上原本的射手已经阵亡，倒在旁边。
磐石一把推开遗体，扑到操控席上，快速检查电源和供弹系统——
幸好，还能用。
“尝尝这个！”
磐石怒吼着，启动电机。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机加速声响起，六根炮管开始旋转，越转越快。
当哈夫克的步兵和两辆轻型装甲车逼近到仓库不足五十米时，磐石狠狠按下了射击按钮。
“嗤嗤嗤嗤嗤嗤——！！！”
恐怖的嘶鸣骤然爆发。
20毫米机炮以每分钟数千发的骇人射速，喷吐出肉眼无法看清的弹流。
首当其冲的两辆轻型装甲车，薄弱的装甲在20毫米穿甲弹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车体爆炸，化为两团燃烧的火球，里面的乘员绝无生还可能。
弹流随即扫向后面跟进的步兵人群，所过之处，人体被轻松撕碎，断肢残骸四处飞溅，血雾弥漫，场面血腥至极。
这门原本用于对付空中目标的凶器，在地面展现出了堪称毁灭性的杀伤力。
几乎同时，几架哈夫克的自杀式无人机趁乱从低空袭来，试图攻击仓库或指挥部。
“想偷袭？”
磐石眼角余光瞥见，猛地抬高炮口，电机调整方向，弹流转向空中。
一架无人机凌空被打爆，另一架被击中失控撞地，还有一架侥幸逃过，但也失去了攻击角度。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尽管前门岗和两翼都暂时顶住了，但哈夫克的兵力优势仍在，后续梯队还在不断压上。
尤其是那条冲沟，虽然入口被火力封锁，但已经有不少哈夫克士兵钻了进去，正利用沟壑的掩护，向防线纵深渗透，试图从内部打开缺口。
他们冲破了最后一段铁丝网，突入了GTI阵地的前沿避弹掩体和交通壕区域。
这里已经进入了手榴弹互砸和刺刀见红的距离。
骇爪和黑狐正好防守在这一区域。
两人背靠着一段残墙，手中的步枪枪口已经打得发烫。
“晓雯，左边三个！”
黑狐打出一个精准的点射，击毙了右前方一个试图投弹的敌人。
“看到了！”
骇爪调转枪口，一个短点射，将左侧摸上来的三名哈夫克士兵撂倒两个。
第三个人已经冲到了近前，挺着刺刀猛扑上来。
骇她来不及开枪，左手猛地拔出腿侧的数据飞刀，侧身避开突刺，右手步枪枪托狠狠砸在对方头盔侧面，同时刀锋划过对方的颈侧。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她冰冷的面罩上。
黑狐那边同样陷入了近战，他用步枪架开刺刀，顺势用枪托砸倒敌人，然后补上一枪。
两人背靠背，在狭窄的壕沟和掩体间移动、射击、格斗，但敌人似乎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后续梯队还在上来！”
黑狐喘着粗气，换上一个新弹匣。
“冲沟里至少进去了两个排，正在向B区和C区结合部运动。”
他盯着热成像屏幕上沿着沟壑移动的一串串热源，“我们在那一段的防御很薄弱，主要是雷区和铁丝网，人手不够。”
“不能让他们出来！”
骇爪快速敲击着键盘，试图用剩余的电子干扰手段扰乱敌方的班组通讯，但效果有限。
她抬起头，“文渊，呼叫空中支援吧。”
黑狐看着她：
“我们的空中支援权限很紧张，而且需要明确坐标和确保不误伤。”
“坐标我来提供，实时更新。”
骇爪调出地图，开始标记，“误伤风险……顾不上了。再让他们突破，整个防线可能崩溃。”
黑狐立刻开始申请紧急近距离空中支援，报出骇爪实时更新的坐标网格和敌我识别信息。
请求在令人焦灼的几分钟后得到了批准。
“空中支援已就位，一架战斗机携带集束炸弹，预计两分钟后抵达目标上空。注意识别，保持隐蔽。”
后方传来确认。
骇爪和黑狐对视一眼，立刻将信息通报给威龙和前线所有单位：
“注意！空中支援即将到来！覆盖区域为冲沟中后段及以西两百米开阔地！所有单位，寻找坚固掩体，注意隐蔽！”
两分钟，在激烈的交火中无比漫长。
前线，GTI的特战干员们一边拼命抵抗不断涌上的敌人，一边紧张地留意着天空。
直到一架GTI的战斗机，以极低的高度从夜空中俯冲而下，机翼下黑影一闪。
一片密集的抛撒物从战机下方分离，在空中划出无数道细微的轨迹，落向骇爪标记的区域——
那里，正是哈夫克后续步兵梯队集结和冲沟中段的位置。
下一秒，那片区域仿佛被无数鞭炮同时点燃，又像是地面本身开了花。
砰砰砰砰砰……！！！
爆炸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无数子炸弹在低空爆炸，覆盖了整片区域，仿佛被火光、烟尘、泥土、碎片吞没。
冲沟里的哈夫克士兵、沟外正在冲锋或集结的梯队，损失惨重，惨叫声被爆炸声彻底掩盖。
进攻在持续了约四十分钟后，逐渐停止。
浓烟缓缓飘散，露出战场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