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岗附近，冲沟内外，以及冲锋路线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哈夫克士兵的尸体，初步估算超过两百具。

    四辆装甲车和部分其他车辆的残骸在燃烧。

    GTI的伤亡同样触目惊心。

    前门岗阵地牺牲了四人，多人负伤；

    仓库中了一发炮弹，引起火灾。

    虽被扑灭，但紧邻的燃料堆积区被引燃，火势熊熊，黑烟冲天。

    在缺乏专业消防设备的情况下，几乎无法扑灭，只能任其燃烧，直到烧尽。

    伊芙琳少校带队匆匆赶来增援，看到眼前的景象，饶是身经百战，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抢救伤员！加固阵地！补充弹药！快！”

    特战干员们默默执行着命令，搬运伤员，修复掩体，收集武器。

    她冲进了村庄废墟中的B5据点地下指挥所，之前还是葡萄酒窖。

    上次被围攻的时候，她也是在这里坚守到了最后。

    唯一的光源来自几块闪烁的屏幕和一台应急灯。

    骇爪和黑狐正挤在一台连接着屋顶潜望镜式热成像仪的终端前，脸色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情况怎么样？”

    伊芙琳一边脱下湿漉漉的外骨骼系统，拿去充电，一边凑到屏幕前。

    “不太好。”

    骇爪头也没抬，放大热成像画面，“他们没走远，在八百米外，树林边缘，重新集结。”

    “看这里，还有这里，热源很密集，至少有两个连的步兵。”

    “装甲车辆痕迹……比之前更多了。”

    黑狐补充道：

    “而且天快亮了，但这鬼天气……雾越来越大了。现在外面的能见度可能不到五十米。这对我们观察和射击不利，但同样也会拖慢他们的进攻节奏。”

    伊芙琳盯着屏幕上模糊的热源团，眉头紧锁。

    雾霭确实是一把双刃剑。

    “能呼叫无人机再来一轮吗？趁他们集结，打乱他们。”

    “正在尝试，”骇爪切换频道，开始联络，“请求无人机编队对坐标区域进行侦察与压制性打击……什么？天气原因？强阵雨带正在移动过来？……明白，我们会等窗口。”

    通话中断，骇爪脸色更沉了：

    “无人机编队说强阵雨云团正在我们这边移动，严重干扰飞行和制导，他们无法保证攻击精度，而且……”

    她的话还没说完，外面——

    “是防空导弹！哈夫克的LAV-AA！他们在树林里！”

    黑狐猛地抬头，侧耳倾听，“我们的无人机被拦截了！”

    “该死！”

    伊芙琳一拳砸在粗糙的木桌上。

    空中支援暂时指望不上了。

    穿上外骨骼后，她立刻转身冲出指挥所，浓雾和冰冷雨滴扑面而来。

    能见度低得可怕，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只有火光在雾气中，晕染开一片模糊的橘红。

    “所有人注意！加强警戒！哈夫克很可能趁雾进攻！反坦克小组，前出到左侧那片废墟！建立发射阵地，盯死可能出现的装甲目标！”

    “各战壕，检查排水！别让积水泡了脚和弹药！”

    伊芙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巡视着前沿战壕。

    战壕里已经积了没脚踝的泥水，特战干员们正用铁锹、饭盒甚至头盔拼命往外舀水，咒骂声和铁器刮擦声不断。

    “弹药手！把部分弹药提前分发到各个掩体和射击位！快！别都堆在仓库，万一仓库再被命中，我们就真成赤手空拳了！”

    伊芙琳对着几个正在从唯一还算完好的地下弹药库往外搬运箱子的特战干员们喊道。

    “是，少校！”

    整个防线在浓雾和冰雨中紧张地忙碌着，修补掩体，分发弹药，调整火力部署。

    短暂的间歇已经结束，下一轮考验随时可能降临。

    地下酒窖里，骇爪和黑狐没有休息。

    他们冒着设备受潮短路的危险，将天线伸出掩体少许，全力开动所有侦测手段，在恶劣的电磁环境下捕捉着敌人的蛛丝马迹。

    “文渊，你听这个……地面震动传感网络传回的信号，低频，沉重，有规律……不是步兵。”

    骇爪将监听耳机递给黑狐一半。

    黑狐凝神细听，脸色一变：

    “是坦克。重型履带碾压泥地的声音……至少四辆，可能更多。”

    “方向……正西偏北，正在缓慢向前线移动。”

    “妈的，这鬼天气，我们的热成像也受到很大干扰，只能大致判断方位。”

    “型号能推测吗？”

    伊芙琳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这里，雨水顺着她的头盔滴落。

    “从震动特征和已知敌装备判断，大概率是豹2A4。”

    骇爪快速调出数据库对比，“他们想用坦克在浓雾中直捣黄龙，利用坦克的热成像和主炮精度，敲掉我们的坚固支撑点。”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判断，外面浓雾深处，坦克主炮开火了。

    紧接着——

    轰！！！

    爆炸几乎在同时响起，位置正是村庄里最大的的仓库。

    “仓库被命中！”

    “是坦克炮！穿甲弹！直接打穿了二楼东侧的加固墙！”

    伊芙琳和骇爪、黑狐冲到一个有缝隙的观察口。

    透过浓雾，只能隐约看到仓库二楼原本一个用沙袋和钢板加强过的机枪射击孔位置，被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边缘还在冒烟，里面的情况不得而知，但凶多吉少。

    “反坦克小组！开火！压制他们！”

    伊芙琳对着话筒吼道。

    左侧废墟中，早已就位的GTI反坦克手扛起了红箭-12发射器。

    浓雾严重影响了瞄准，他们只能依靠大致方位和坦克开火时的微弱火光进行概略射击。

    “锁定目标区域！发射！”

    两枚反坦克导弹拖着冲入浓雾。

    然而，其中一辆豹2A4的炮塔周围，猛地爆开一团密集的小型爆炸，形成拦截弹幕。

    轰！

    一枚导弹在距离坦克前方仅仅数米处，被凌空摧毁。

    另一枚导弹则被另一辆坦克释放的浓密诱饵烟幕干扰，失去了目标，最终不知飞向何处。

    “主动防御系统！妈的！”

    坦克的威胁并未解除，浓雾中，又一声炮响。

    仓库再次中弹。

    这次命中了屋顶附近，剧烈的爆炸让整个仓库建筑都猛地摇晃了一下，灰尘和碎砖块簌簌落下。

    仓库屋顶上，磐石险些被第二炮震下平台。

    此刻，他咬着牙，勉强看到下方大约两百米外，主战坦克正在移动，炮口似乎再次指向仓库。

    “去你妈的！”

    磐石怒吼着，调转炮口，对准那个模糊不清的轮廓扣下了扳机。

    “嗤嗤嗤嗤——！”

    20毫米炮弹席卷而去，打在豹2A4厚重的复合装甲上，迸发出密集耀眼的火花，叮当作响。

    但绝大多数炮弹都被弹开，只在装甲表面留下些许浅坑和白痕。

    磐石红了眼，试图将炮口压低，瞄准坦克相对脆弱的履带或尾部发动机舱。

    但他所在的屋顶平台位置较高，角度并不理想。

    他的疯狂反击立刻招来了报复。

    浓雾中，几辆伴随坦克的哈夫克装甲车用车载重机枪，对着仓库屋顶，开始了扫射。

    子弹压得磐石几乎抬不起头，更别说精确瞄准了。

    防线中段一处避弹掩体里，刚刚转移过来的骇爪和黑狐，也面临着新的压力。

    浓雾中，隐约可见哈夫克步兵正在利用坦克制造的混乱和火力掩护，开始清除前沿的铁丝网和地雷，试图打开通道。

    一些胆子大的甚至已经摸到了很近的距离。

    “左前三十米，灌木丛在动！”

    黑狐端起他的R14M步枪，一个精准的三发点射打过去。

    灌木丛后传来一声闷哼，随即没了动静。

    “正前方！至少一个班，散开了！”

    骇爪用较快的射速进行压制性扫射，子弹暂时遏制了敌人的靠近。

    她一边射击，一边对黑狐喊：

    “文渊！枪榴弹！覆盖我十点钟方向那片洼地！”

    黑狐立刻摘下一枚枪榴弹，麻利地装在他的步枪下挂发射器上，略微估算，扣动扳机。

    嗵——轰！

    榴弹在洼地边缘爆炸，几声惨叫传来。

    “打得好，给你点个赞！”

    骇爪喊道，同时更换弹匣，“弹药还够吗？”

    “够！管够！你那边死角有个摸上来的！”

    黑狐突然调转枪口，几乎是贴着掩体边缘开了一枪，一个试图从侧面迂回的哈夫克士兵应声倒地。

    两人背靠着背，在狭小的掩体里互相掩护，弥补彼此的射击死角。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汗水从额头和防弹面罩流下，呼吸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急促。

    彼此是对方在混乱战场上最可靠的后背。

    然而，坦克的步步紧逼和步兵的渗透，让防线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仓库在坦克炮的连续轰击下摇摇欲坠，二楼机枪位已经彻底沉默，里面的人无一生还。

    关键时刻，一直在前沿指挥的红狼也取出了枪榴弹——

    “点燃‘火墙’！”

    早在之前布置防御时，他就命令工兵在防线前尸骸密布的冲沟里，预先洒布了大量的混合燃料，包括柴油、凝固汽油和其他易燃物。

    此刻，他要用这道人工火墙来阻隔哈夫克的伴随步兵，孤立坦克。

    在几次向外侧进行点射之后，他冒险探身，用枪榴弹发射器，对着冲沟里预设的引火点，射出了一枚燃烧榴弹。

    轰！

    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从冲沟里窜起，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道高达数米、熊熊燃烧的火墙。

    炽热的气浪甚至驱散了一些浓雾，火光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

    正在冲沟附近清除障碍，和试图冲锋的哈夫克步兵，被烈焰逼得连连后退。

    惨叫连连，进攻节奏瞬间被打乱。

    几辆正在逼近的豹2A4坦克也被这道火墙阻隔了视线，同时担心高温可能引发意外，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调整位置，寻找新的射击角度和进攻路线。

    真是宝贵的喘息之机。

    “就是现在！反坦克小组！红箭-12！瞄准侧翼那辆！磐石，配合射击，干扰它的主动防御系统！”

    红狼抓住机会赶紧闪了回来，刚才探出头的位置很快就招来了哈夫克的密集火力。

    “收到！”

    左侧废墟的GTI反坦克手再次扛起发射器，发射单元早已蠢蠢欲动。

    这一次瞄准的，是因为调整位置而稍微暴露了侧面的豹2A4。

    车体侧面编号隐约可见“421”。

    “锁定！发射！”

    这一次，坦克的主动防御系统似乎因为连续使用，出现了间隙。

    导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421”号豹2A4的车体侧面装甲上。

    聚能射流轻易撕开了侧装甲，钻入车内。

    内部弹药被殉爆，炮塔被掀飞，车体燃起冲天大火，彻底报废。

    “打掉了！干得漂亮！”

    防线各处传来压抑的欢呼。

    另一辆豹2A4见状，不敢再贸然前进，开始缓缓倒车，同时释放烟幕掩护。

    失去了坦克的绝对火力支撑，又被火墙阻隔了步兵，哈夫克的这波进攻势头明显受挫。

    浓雾和泥泞的地形进一步延缓了他们的行动。

    战斗又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哈夫克在留下一些尸体和未能清除的障碍后，暂时退回了浓雾深处。

    火墙仍在燃烧，发照亮着防线前一片狼藉的战场。

    枪炮声渐渐零星，伊芙琳少校丢下手中的枪，走出掩体，清点损失。

    仓库二楼机枪位被彻底摧毁，三名经验丰富的机枪手阵亡，一人重伤昏迷。

    好在击毁了一辆宝贵的豹2A4，暂时击退了进攻。

    雨水混合着血水，在头盔和肩甲上敲打出单调的声响。

    黎明前最黑暗寒冷的时刻，特战干员们蜷缩在积水的掩体和战壕里，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餐”——

    吃不完的压缩能量棒，冰凉的什锦水果罐头，以及唯一能提供些微暖意的速溶热咖啡。

    热量和咖啡因是他们此刻最急需的“弹药”。

    “妈的，这玩意儿比哈夫克的子弹还难啃。”

    磐石皱着眉，用力咀嚼着能量棒，同时用一块沾了机油的破布，擦拭着旁边一名特战干员头盔面罩上的泥点和雨渍。

    面罩的HUD显示有些闪烁，是连接线松了。

    磐石摸索着找到接口，用力按紧。

    “好了，现在你能看清那些混蛋的脸了。”

    “谢谢，磐石中尉。”

    “省着点谢，留着劲儿一会儿多打几个。”

    磐石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正在检查RC-15侦察步枪复进簧的伊芙琳，“少校，你的外骨骼左膝助力有点异响，可能是进水了，打完这仗……如果还活着，找我看看。”

    另一边，骇爪靠在断墙后，小口喝着咖啡。

    黑狐蹲在她身边，检查她外骨骼左臂固定夹板的绑带，是否在激烈战斗中松脱。

    “疼吗？”

    他小心地避开可能的伤处。

    “还好，麻了。”

    骇爪微微摇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但当她低头，看了一眼电子终端的屏幕之后，瞬间就跳了起来，“全体注意！热成像显示大规模热源移动！”

    紧接着是补充说明：

    “正面！树林方向！兵力……数百人！重复，正面出现数百敌军！坦克信号……四辆豹2A4确认！还有工程车辆！他们又来了！”

    “战斗准备！所有人，回到战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