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放心。”
祝絮丹抬起头，眼神认真了几分：“既然我争取到了，就绝对不会让您失望。苏锦娘......我会演活的。”
“好。”
赵高赞赏地点点头：“不仅要演活，还要配合杨蜜，把这出戏做足。咱们不仅是在拍戏，也是在给市场看——星辰选人的眼光，不会错。”
两人说着话，沿着二楼的走廊向楼梯口走去。
别墅的二楼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时，楼下客厅传来了轻微的关门声。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温和却不失客气的声音：“......那就这样，蜜姐，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
那是李一桐的声音。
祝絮丹的脚步猛地一顿。
李一桐？
她怎么在这儿？
而且听这意思，她刚才也在杨蜜这儿？
赵高也听到了，不过他的反应则平淡得多。
他依然握着祝絮丹的手，甚至还稍微用力捏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走吧。”
他语气依旧平静，牵着她继续往下走。
楼梯是旋转型设计，转角处正好对着别墅的大门。
李一桐正站在门口的玄关处，身上穿着一件卡其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杨蜜送的茶叶礼盒，正准备穿鞋。
杨蜜则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的居家运动服，脸上带着淡淡客的微笑。
听到楼上传来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一桐仰着头，目光落在正并肩走下来的赵高和祝絮丹身上。
她的视线首先扫过了赵高——衣冠楚楚，神采奕奕，虽然穿着昨晚的衣服，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完全不受影响。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祝絮丹身上。
祝絮丹的脸颊虽然补了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和疲惫，是遮盖不住的。
尤其是她走路时那微微不自然的姿态，以及脖颈处若隐若现的一两点红痕......
作为一个女人，也是一个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李一桐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
怪不得杨蜜一大早叫她来谈苏婉娘的角色，还给了那么多诱人的承诺。
怪不得苏婉娘的剧本昨晚连夜调整，不仅人物更丰满了，连戏份都增加了。
原来，这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剧本研讨会”。
这是“分蛋糕”现场。
李一桐的心里五味杂陈，有不甘，有羡慕，甚至还有庆幸。
不甘的是，祝絮丹不仅抢了女主的位子，还彻底抱上了金主的大腿。
羡慕的是，她能这么快下决心，并且做得这么彻底。
庆幸的是......
自己虽然没走这条路，但也拿到了一个不错的“反派”角色，而且杨蜜承诺的资源也是实打实的。
电光火石间，李一桐的眼神不断变换，最后定格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上，随即迅速转化为礼貌的微笑。
“哎呀，赵总？絮丹？”
她故作惊讶地打招呼，语气轻快：“你们也在啊？我还以为只有蜜姐在家呢。”
楼梯上，祝絮丹的脸色微微一白，抓着赵高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这种场面太尴尬了。
就像是......正室出门买菜，结果碰上了还没起床的小三。
但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赵高却极其淡定。
他甚至还微笑着点了点头，牵着祝絮丹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到李一桐面前。
“一桐来了？”
赵高的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刚刚在书房聊完天出来：“这么早？”
“是啊，昨晚蜜姐跟我通了电话，说苏婉娘的角色有些调整，我想着早点过来拿点资料。”
李一桐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眼神流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祝絮丹：
“絮丹，你这是......刚醒？”
这话问得很有水平。
既给了对方一个台阶，又暗戳戳地戳了一下痛点。
祝絮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能感觉到赵高手掌传来的温度，那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嗯。”
祝絮丹抬起头，迎上李一桐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但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昨晚和赵总、蜜姐聊剧本聊得太晚了，就在这儿凑合了一宿。一桐姐，你那是......苏婉娘的资料？”
“对。”
李一桐点了点头，把茶叶礼盒换了只手拿着：“蜜姐刚跟我讲了苏婉娘的新人设，我觉得特别有挑战性。看来咱们这部剧，是要出两个‘狠角色’啊。”
她故意把“狠角色”三个字咬得重了一些，一语双关。
杨蜜此时也走了过来，站在几人中间，充当着润滑剂的角色。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杨蜜笑着拍了拍李一桐的胳膊：“一桐，回去好好看看资料，有什么想法随时沟通。絮丹，赵总，早饭都凉了，赶紧过来吃。”
“好，蜜姐慢走。”
李一桐很识趣地点点头，穿好鞋，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刹那，她回头看了一眼。
赵高正低头跟祝絮丹说着什么，祝絮丹脸上的羞涩和依恋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杨蜜则站在一旁，轻笑着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李一桐站在寒冷的晨风中，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和那盒老白茶，忍不住摇头失笑。
“狠角色吗......”
她喃喃自语：“那我这个‘反派’，要是演不过你，可就真对不起你昨晚的‘付出’了。”
————
别墅内，随着大门关闭，那种微妙的尴尬气氛终于消散了一些。
“别在这愣着了。”
杨蜜走过来，伸手在祝絮丹面前晃了晃：“赶紧去餐厅，舒芙蕾早就塌了，不过我还热了点牛奶和三明治。”
祝絮丹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杨蜜，又看了看赵高。
经历刚才与李一桐的照面，她此刻面对杨蜜，心情更为复杂。
这位平日里亲近的“蜜姐”，此刻在她眼中，既是提携她的贵人，也是将她推向赵高的推手，更是这场微妙平衡的掌控者。
“蜜姐，我......”
杨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没让祝絮丹把话说完，而是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轻柔，像个体贴的大姐姐。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掠过祝絮丹的脖颈，恰好触碰到那处若隐若现的红痕。
祝絮丹身体微微一僵。
“傻丫头，现在知道害羞了？昨晚演戏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忸怩。”
杨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了些：“不过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往前看。一桐那边不用担心，她得了实惠，知道分寸。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苏锦娘演到极致，这才是对所有人、对你自己最好的交代。”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更是划定了界限。
祝絮丹听懂了，心中的忐忑顿时消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她感激地看了杨蜜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行了，不多聊了。”
杨蜜打断她，递给她一个“我都懂”的眼神：“赶紧去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嗯，有力气看剧本。”
祝絮丹脸一红，走向餐厅角落坐下。
杨蜜一边整理着餐桌上的餐具，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赵高：“怎么样？这‘早餐’还合胃口？”
赵高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杯牛奶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蜜姐这安排，确实周全。不过......一桐那边，你没少费口舌吧？”
“还好吧。”
杨蜜在他对面坐下，撑着下巴：“一桐是个聪明人，看到你们俩一起下来，心里就有数了。这对她来说，其实也是一种激励。苏婉娘这个反派，如果演得好，未必不能翻盘。”
“嗯。”
赵高点了点头，拿起一块三明治：“苏婉娘的戏份，尽量给足。既然大家都付出了代价，那就要拿到相应的回报。这部剧，我要的是双赢，甚至是多赢。”
“放心吧。”
杨蜜笑了笑：“剧本我会盯着。不过......”
她看了一眼正在餐厅角落埋头吃早餐的祝絮丹，压低声音：“絮丹这丫头，虽然豁出去了，但底子还是太软。以后......你得多帮帮忙。”
“当然。”
赵高笑着瞥了她一眼：“星辰的合作艺人，不仅要演技好，还得‘综合素质’过硬。”
“对了。”
杨蜜像是想起了什么，转换了话题：“下周就是腾讯的年度盛典。一桐那边需要配合宣传，苏婉娘的角色也会有个初步的官宣。你那边......能不能让星辰的官微转一下？”
“可以。”
赵高答应得很干脆：“让运营部出一个通稿，重点提一下‘双女主’的设定。把热度炒起来。”
“好，那我这就去安排。”
杨蜜站起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你也别在这儿耗着了，吃饱了就赶紧回酒店。我一会要出门，你和絮丹孤男寡女待在这，传出去也不好听。”
赵高耸耸肩，放下最后一块三明治，站起身走到祝絮丹身边。
“吃好了？”
祝絮丹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点点头：“嗯，吃好了。”
“那走吧。”
赵高自然地伸出手，帮她理了理耳边有些散乱的碎发，动作亲昵得仿佛两人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一样。
“回去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剧本的事，听蜜姐安排。”
“我知道了。”
祝絮丹乖巧地点头，那种乖巧里，已经带上了对金主和恋人的依赖。
杨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满意了。
对于资本来说，艺人不仅仅是赚钱的工具，更是资源交换的筹码。
祝絮丹的“懂事”和“投入”，让这个筹码的分量更重了。
————
赵高的车驶离了京润水上花园。
后座上，祝絮丹依旧有些沉默。
她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却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
见到李一桐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尴尬到当场去世。
但奇怪的是，当真正面对了，并且看到李一桐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容时，她心里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那个秘密被揭开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她不再需要遮遮掩掩，也不需要再在那层“演员”的壳子里挣扎。
她选择了这条路，也就选择了接受这个圈子最真实的规则。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打断了她的思绪。
“想什么呢？”
赵高没看她，依然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但手却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把玩着。
“我在想......”
祝絮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变坏了？”
赵高睁开眼，转头看着她。
此时此刻，这女人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羞涩，反而多了一种通透，甚至是一丝风情。
“坏？”
赵高笑了，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绝对的好坏。只有能不能站稳脚跟，能不能拿到好角色，能不能......被别人看到。”
他握紧了她的手：“只要你不不辜负自己，其他的，不重要。”
祝絮丹看着他，看着这个即将掌控自己未来命运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有选错。
“嗯。赵总，我明白了。”
车子驶入市区，汇入繁忙的车流。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于赵高来说，这不过是无数次清晨中的一个插曲。
但对于祝絮丹来说，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了。
而在另一个方向，李一桐的车也在疾驰。
她看着手里的剧本，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
苏婉娘......
那个在黑暗中挣扎、用最决绝的方式毁灭自己的女人。
“既然你已经拿到了光，那我就去拥抱黑暗吧。”
李一桐对着车窗里的倒影，露出有些清冷的笑容。
“祝絮丹......咱们剧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