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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棠两指翻番,一滴鲜血自瓷瓶中引出,猛地一震,朝着东南方向急速飞去。
楚棠跟上去。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人已在百丈之外,缩地成寸。
风从她耳边掠过,衣袍猎猎。前方那滴血越来越淡,几乎要散进夜色里。但是楚棠看得清楚,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神识。
那滴血里面有上官染的气息。只要气息在,人就跑不了。
身后的白灵儿跟的很紧,至于岁明昭没有跟过来。因为楚棠让她去办另一件事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一条枯河边停下。
河床干裂,寸草不生。月光照下来,把那些龟裂的泥地照得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这滴血消散在空中。
白灵儿手腕一扬,长剑顿时出现在手中,但是她没有轻举妄动,反而是和楚棠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支援的距离。
楚棠开口了,“出来吧,上官染。”
清澈的声音在风中流淌,但却只有呜咽的风声,再无其他回应。
楚棠先是一笑,没有着急上前。站在河岸上,目光扫过整条枯河。
是阵法。
楚棠感知到了,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灵力波动,不是天地间四散的灵力,而是被刻意布置过的。
那些龟裂的泥地,看似随意的裂缝,其实
白灵儿的呼吸声都静了,指尖握上剑柄,等待着楚棠的一声令下。
楚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白灵儿看不得不真切,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出来。”她说。
声音不大,只是这一次的说话声震得整条枯河都在回响。那些龟裂的泥地震得微微颤抖,碎石滚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没有回应。
楚棠等了三息。然后她抬脚,踩上河床。
第一步落下,脚下的泥地骤然亮起。泥地下的阵纹像是活过来一样,从楚棠脚底蔓延开来。瞬间铺满了整条枯河。
光从缝隙里涌出来,刺目且猩红的光,把月光都压了下去。
这座阵法启动了。
但是楚棠没有停。
走得很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了阵纹的节点上。猩红的光在她脚下炸开,像朵朵盛开的花。
但下一瞬,花就枯萎了。
死得很干脆。
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一样。
“阵法不错。”楚棠的声音在空旷的河床上回荡,“可惜,布阵这人心不静。”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河床尽头掠起。
是上官染。
女子站在阵法的最深处,周身缠绕着猩红色的灵力,像一条条毒蛇游走。她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痕。
那是从院长手上逃出来时受的伤,还没来得及恢复。
“苍木首席。”上官染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我还真是小看你了。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我。”
算一算,她这才从院长手上逃出来的时间连半个时辰都没有。
这人是开挂了吧。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怕是连你那个院长亲自出手都没有那么快找到我吧。”上官染阴沉道。
楚棠十分真诚,“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还是不告诉你了吧。不然你会被气吐血的。”
上官染顿时怒气涌上心头,“你还真是狂妄啊。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狂妄的人了。算了,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做后悔了。”
一声轻笑,听上去有些刺耳。
阵法变了。
猩红的光骤然收缩,从四面八方朝着楚棠挤压过来。那些光像是有重量,压得空气都扭曲了。
河床上的石块被碾成粉末,扬起的灰尘遮住月光。
白灵儿握剑的手紧了一下,但又很快松开。这两人在斗法,并不是那么好插手的。
楚棠站在原地,没有动。
灵力从楚棠体内涌出,不是爆发,是流淌。像流动的水,像轻盈的风,像月光本身。
那些猩红的光压到她身前三尺,就难也难进分毫了。不是被挡住,更像是被化解,如同墨汁滴进清水里,一点一点被稀释,直至消失不见。
不过这一个照面,上官染的脸色变了。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脚下的阵纹上,阵法再次变化。
猩红的光化作无数细小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向楚棠,密密麻麻,连移动的空隙都不留。
楚棠终于动了。
她抬手,五指张开,在虚空中一握。
灵力自她掌心炸开。那些猩红的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全部朝着她掌心汇聚。
下一刻,所有的针都撞向一个方向,一声尖锐的响声,然后化作齑粉。
齑粉从楚棠指缝间飘落,像一场细碎的雪。
上官染忍不住后退一步,脸色越发难看,“你……”
楚棠抬脚朝她走去,“速战速决,我时间紧。”
楚棠每走一步,上官染就退一步。不是她想退,而是楚棠的灵力压过来的。
那股力量给人的压迫感就像是天塌下来一样,不可阻挡地压下来。
上官染的膝盖开始发抖。
她咬紧牙关,双手结印,猩红的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面盾,盾上满是符文,密密麻麻,一眼便能看出不凡之处。
楚棠走到盾前,“你这个实力是怎么从院长手中逃出来的?”
轻飘飘的一句疑问,却让上官染直接破防。
她一个重生之人为什么斗不过这个在前世籍籍无名之辈!
上官染咬牙切齿,“真是小看院长了,竟然真的被她找到一个天才。”
这个楚棠的实力绝对远超一般的炼虚期修士。和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她只感觉自己栽了大跟头,可是她绝对不会回去的!天倾之下,她并非会是那苟且的蝼蚁!
一面盾将两个人隔绝开来,一静立一防备,只是动作便立见高下。
楚棠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符文,然后抬手,指尖在盾上轻轻一点。
这面盾就碎了。
像一块被敲碎的玉石,裂纹从楚棠指尖蔓延到盾面的每一处,化作漫天碎片。
上官染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楚棠的手就已经穿过碎片,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
但上官染整个人像被一座山压住,膝盖猛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地面在膝下裂开,碎石飞溅。上官染的双手撑在泥地上,指节泛白,浑身颤抖。
一口血从她嘴里喷出来,溅在干裂的河床上,黑红色的,带着腐烂的气息。
楚棠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上官染,月光照在她身上,表情被头发挡住了。
“你通过阵法吸收那些人的血肉、修为获得力量,”楚棠开口,“然后呢?有这种掠夺来的力量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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