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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0章 计中计
    “混蛋,你怎么敢进城?”

    苏轼急了,上去抓住王韶就劝他赶紧逃。

    你,边关统制,说是大将军也不为过。韩琦召你回京,本就已经得罪了皇上,驻扎陈桥驿就好好呆着,进城这不是落人口实么?

    可王韶一掏,居然拿出来一份枢密院的军令。

    “我是来救驾的!”

    俩人都懵了,完了,这到底是谁设的局?

    苏轼:“你王韶自诩五百年一出的天才,些许雕虫小技也看不穿?”

    王韶吞了一口口水,抓着刀,左右看了看,见身边并没有不熟的人跟着,便凑近了小声对苏轼讲:“不进城,亦死!”

    大军驻扎陈桥,无粮无饷两个多月,压不住了。

    东拼西借,甚至劫夺官粮,回师的西军如今已成乞丐,多待几日,他王韶就要给人烹成肉汤。

    “糊涂!”

    京城进不来,你不会去洛阳,回关中?

    死守京师重地,不还是想捞一把,用别人的性命赌自己的前程。

    韩琦老阴比,富弼强势,王安石左右为难,你能相信谁?

    跟皇上作对,人家现在三万精编禁军,十几万厢军,背靠东京新城,还有百万开封人的支持,你能赢?

    王韶咬着牙惨笑,他回不去,带兵回京他已经得罪了西军所有人。

    只要他敢吐出一个后悔的字儿,当天晚上就得五马分尸。

    自己选的路,就是死,也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苏轼出了个主意,你去待罪,我来带兵,天亮之后咱二人一起去皇上那请罪,我用当宰相的前程保你不死。

    王韶摇摇头,“不,我自己的命,我自己做主!”

    一挥手,五千精兵散入各坊,乱动者格杀勿论。

    “子瞻,有空的时候,帮我想想墓志铭!”两人分别,王韶决然傲意面对生死。

    是夜,东京内城混乱了三个时辰,东西两市,南北春坊,火头频起,烧杀抢掠惨声震天。

    卯时天明,天子亲率三千铁骑进城,镇压贼乱;司马康组织万人救火队,进城救火;李长安携五百商家,进城布粥安置灾民。

    苏轼一夜之间老了不止十岁,天空飘落的灰烬落满白袍,整夜的东奔西跑,疲惫压弯了他的腰。

    “呵呵,你们好狠!”

    他非但没有去迎接,反而召回衙差,全体放假休息,连开封府都关门闭户。

    回到家,王弗跟苏迈都从城外赶回来了,一脸焦急的等着他。

    一桶热水已经烧好,王弗捧着毛巾,苏迈端着肉粥。

    “郎君...”

    苏轼两眼垂泪,不声不响,便一直看着二人。

    苏迈小小年纪却也知道有些东西不适合自己听,将粥碗放下,独自进了后堂。

    “郎君,这番垂泪是为哪般?”

    苏轼一指胸口,问了一声,“弗妹,我这里脏了!”

    仰头倒在床上,两眼怔怔望着房梁,垂泪不止。

    王弗帮他褪去衣服,用温热的毛巾擦拭身上的灰烬,一盆水脏了,再换一盆,却永远洗不干净了一般。

    城中,天子坐镇皇城,六率卫逐坊清缴,只用了两个时辰,内城再无一个站着的贼人。

    王韶大军倚河为阵,抵挡着率卫的攻击,死战不退。

    他说,“我等奉命救驾,无罪!”

    对方的将军却只执行命令,“尔率党徒作乱,漂掠地方,今又进京劫杀官宦,造反之心已彰!”

    两方打的势同水火,而一天之前,他们还同为一国袍泽。

    一个西军老兵愤恨的拄着长矛,腰肋间已经血迹斑斑,显然杀了不少人。趁着歇当,吃着抢来的干粮,喝着冰凉的河水。

    “汴京,汴京,老子终于回家了!”

    一顿饭没吃完,倚着墙角,溘然长逝。

    他们不是什么叛乱的匪徒,四个月之前,王韶是宣称带他们回来接受封赏的。

    为国效力十年,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家之前,见一面皇上,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保卫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拿回自己该得的饷钱,十年的帐就清了。

    在西北,在好水川,在跟西夏的每一处阵地。

    上官总说,没有咱们,汴京的繁华就不存在,正是因为有我等的奉献和坚守,才有大宋的繁华。

    繁华嘛,或许吧,自己日思夜想的天上人间,不过是个烽火处处的地狱罢了。

    赵顼带人翻天动地,始终没能抓到韩琦。

    老小子太贼了,皇上连他儿子都放了,却没有瞒过去这番杀招。

    禁宫之中,人人惊骇,昨夜的大火让他们明白了一件事,即便是承平时节,当有人想让你死,你是人上人也躲不过。

    多少士大夫昨夜哀求呼号,请求进宫得到庇护,可接到的只有锋利的箭矢。

    当赵顼从宫人们身前走过,所有人心悦诚服的跪拜于地。

    原来,这才是杀伐无情的真天子。

    赵顼身着盔甲,裹着赤色大氅,一路疾行,来到万寿殿地宫。

    守卫地宫的是一队蒙着面甲的武士,见赵顼亲至,躬身行礼,让开宫门。

    赵顼掏出钥匙,锁头响动,里面传出哀求声。

    “放我出去,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连...”

    “顼儿...”

    大门关闭,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地宫里很暖和,虽然见不到阳光,可有一条地火龙从北面穿过,让屋子温暖如春。

    空间很大,长十余步,宽九步,中间只用了一排柱子。

    柱子上都点着长明灯,燃烧出油脂的香气。

    中间的柱子上捆着一条铁链,长长的铁链另一端,是一个看着并不老迈的女人。

    “祖母,昨夜国公府突遭横祸,国舅爷崩了!”

    那女人眼神阴鸷,脸上积聚着怒气,手指绷得颤抖着,忽然从地上窜起,猛扑过来抓赵顼的大氅。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赵顼退后一步,女人被锁链拉住了,两人只差一步之遥。

    “骗你的,曹叡还活着...不过马上要死了,我给他准备了一个私藏兵甲,意图篡国的罪名。祖母,你觉得合适吗?”

    “啊!!!”

    那人奋力向前挣扎,两只手前伸在空中乱抓,面相狰狞,咬牙切齿。

    “你...你不得好死!没我曹家,你爹,你,能登上这大位?你赵家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果然一脉相承!”

    骂着,撅着,一桩桩,一件件,女人吐露了许多秘辛,连司马光的史书上都不曾写过。

    “呵呵,欺负寡妇,果然是赵家的传统!”

    赵顼一点也没恼,他只是觉得无聊,本想跟这个祖母好好聊聊的,听听她对自己一番操作的评价。

    可惜了,即便是曾经执掌天下的女人,一旦失势,也只会变回一个疯子。

    “走了,说一声,你的墓穴停工了,礼部决定让你跟仁宗合葬,就在明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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