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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2章 大宋的根本是什么?(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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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宫之中,烛火通明。

    扶桑国进贡来的海蜡烛,随着燃烧,散发着奇异的香味,像是献给黑夜的一道祭品。

    内侍们战战兢兢,连呼吸都得小心控制,生怕一个声响被天子注意到,然后寻个错处,拖出去被乱棍打死。

    赵顼从万寿殿回来之后,就一直像个木偶一样坐在勤政殿的御座上。

    “大宋之根本,在勋贵,在禁军。士大夫若是忠贞,六国岂能一统?”

    曹氏的话言犹在耳,可赵顼下不了决心。真的放权给武人们,到时候他们真的会听话,就不可能再上演一出陈桥兵变?

    他脑子乱极了,一边想着当年李长安的许诺,让他做大宋中兴之主;另一边,又被这国家破烂的财政所苦恼,一项项权力割让出去,百官们渐渐离心离德,哪还有个皇帝一言九鼎的样子。

    夜深了,却无人敢劝他去休息。

    打更的敲第四轮梆子,大殿之外进来皇城司的值夜人,老国舅、左仆射、太傅、景灵宫使、济阳郡王,秘密求见。

    呵呵,都这个时候了,还来干什么呢。

    见吧,能有个人说说话,总比憋着强。到底该怎么选,才能维持住这个帝国,这个皇家最后的体面,听听吧。

    换了个地方,在偏殿的密室,曹佾一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踉跄着给赵顼行了礼。

    “官家,李长安还活着!”

    赵顼捏的拳头嘎嘣响,咬着牙,眼神里爆发出无穷恨意,“刘幸是你的人?”

    曹佾没有一丝惊慌,只是缓慢的摇了摇头,抓了个墩子,慢吞吞的坐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供状,交给了赵顼。

    “拷问用尽了手段,掘地三尺,总算没白费。”

    说这话的时候,他本就苍白的老脸,血色更少了一成,白的渗人,像是从地狱里刚爬出来的死人。

    一想到那些残忍的手段,哪怕是他这个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心里也阵阵发冷。

    当值的禁军,跟随的宦官,每个人都拷问得不成人形,连带着还杀死了几百个家属。完全是一场泯灭人性的极刑,如果不是真的想知道李长安的下落,哪怕逼他们承认太祖是他们杀的,估计也会招供。

    赵顼颤抖着看完供状,呵了一声,绝望的将纸片撕碎。

    找不到幕后主使,这股火向谁去发都不知道。现在找到了,又有什么用。事已如此,李长安还能信任自己么?

    朕何曾想过要杀你,不过是让你暂时不要回开封,连圈禁你的意思都没有啊。

    算了,太宗之事都解释不清,何况自己这种皇帝杀臣子的事儿呢。

    “舅爷,陪我唠唠真心话吧。你能不能告诉我,咱错哪儿了?”

    赵顼说,从小老师教我读书,一直告诉我帝王之业在德,在政。德行高尚,自然垂拱而治,政措得当,必然令至而行。

    可我长大后自己看了更多的书,发现帝王之业从来都是血淋淋的。

    从武王伐纣开始,这天下的轮换,从来不是什么德,什么政。谁刀子硬,谁杀人多,谁最后就赢。

    我把想法告诉了父亲,父亲给我看了欧阳修写的《唐书》,看了司马光的《通志》,才知道完全靠杀伐也不行。杀的多了,就把武人养成了野兽,一旦反噬,结局就是五代十国,五胡乱华。

    我问过文彦博和富弼,也问过你,当一个官家,到底该以谁为本,谁才是真正忠于皇帝的人。

    文彦博跟我说,天下治乱之道,在于平衡。

    乱世,以武人为本;治世,当以士大夫为根。士大夫不会造反,天然是皇权的依附,只要给他们地位和钱,他们就会依靠着皇权。

    仁宗爷爷信了,得了一个仁的庙号,却留下了填不平的大窟窿。

    这士大夫也不是一体,又分南北,分洛、楚、蜀、浙,分年资籍贯,分衙门,分姻亲。

    正是完全把天下交给了士大夫们,大宋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文恬武嬉,财政崩坏。

    两年之前,李长安给过我另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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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除了武人和士人,还有一种能改变世界的力量。商人,商人不需要权柄,只需要秩序和自由,他们更容易被收买。

    不用给他们官做,也不需要赋予他们免税的特权,更不需要他们去管理百姓。

    让商人上桌,与武人和士人分庭抗礼,能够制衡的权力才是稳固的权力。

    我信了,给了他两年的时间。

    可是他太贪了,拿走了朝廷榷货的权力,拿走了官山海的盐铁,拿走了马市,还拿走了运河。有人告诉我,等李长安帮着朝廷还完了债,这天下兴许还不够给他的利息。

    我还剩什么呢,剩这一座冰冷的皇宫,剩几万要喂饱却不能打仗的士兵,剩一帮整天管我要债要权的臣工,剩结社自保目无朝廷的百姓,剩四邻邦国的嘲笑么?

    舅爷,咱关上门说话,你能不能告诉我,我错哪了?

    赵顼的一番剖白,让曹佾这个四朝老臣颇有一番触动。如果不是姐姐,他本心愿意做一个闲人,每天听听曲儿,看看歌舞,跟名流饮宴,牵黄挚鹰去郊游,何必过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呢。

    他看了看赵顼,发现孩子真的长大了,当年还是一个流着口水找他要糖吃的小屁孩呢。

    如今,二十几岁的年纪,鬓边都已经有白发了。

    曾经清澈的眼神,也变得浑浊迷茫,仿佛里面住了一个衰老的灵魂。

    权力,真是一剂毒药啊。

    “错非在君,亦非在宋!究根结底,在秦!”

    “他曾经对很多人说过,一百八十年一轮回,错的是秦制,是这个天下的秩序错了,只是没人会改。”

    曹佾陷入了回忆,他看着屋顶,仿佛喃喃自语。

    周天子,诸侯分封,贵族共和。一处错了,另一处就会借鉴,总归还有改的机会。那时候天下也打仗,可最大的规模不过是万乘,满打满算连仆从都加起来,规模也不超过十万。

    一场震铄古今的战争,打生打死不过几万人。

    后来秦始皇统一了天下,去掉了诸侯,砍掉了世家,让官吏来管理州县,使得海内一平。

    始皇帝可能想的挺好,没了中间两层贵族的盘剥,百姓直接属于皇帝,总归生活是要更好一些的。

    事与愿违的是,当平民当上了官吏,他们就再也不是平民了。

    权力贵族,一样是贵族,无非是不能直接继承而已。可他们背靠军队,背靠法令,代表了无尚的皇权,能忍住不剥削压榨庶民么?

    不能,非但不能,他们比贵族们剥削压榨得更狠。

    就像西北的山羊一样,先吃草叶,再吃草根,把好好的一片草地,最后都啃成了荒漠。

    官僚,还不如贵族。

    可一千二百年来,每一任皇帝,再也无法拒绝秦制所带来的诱惑,每个人都想成为人间之神。

    所以,他们拼命的修补秦制,直到天下崩坏的那一天到来。

    你问大宋的根本是什么,没错,就是秦制。始皇帝之后,天下皆为二世!

    掘天下之利而奉一人,这就是皇帝。

    天下郡县五百,每个地方,都有一个皇帝的分身,这就是秦制。

    只要秦制一天不变,灭亡迟早会都会到来,汉会分成两段,晋会分成东西,唐会八十年就陷入混乱。

    错,并不在官家!

    老臣请官家变法,非王安石之法,范仲淹之法,祖制之法,而是变秦制之法。

    为此,老臣愿担陷害忠良之罪。

    发行纸钞,火烧驿站,驱逐富弼,甚至兵围金街。这些罪,老臣一人担之!曹家,只能帮到官家这一步了。

    召回李长安吧,他是这个解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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