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坏蛋，放开城主大人！”
声音奶声奶气，带着哭腔，却在死寂的地宫中清晰得刺耳。
赵升湖歪着头，盯着那个小女孩看了很久，他的脚还踩在尧芹胸口，尧芹满脸是血，胸口塌陷了一块，双手却依然死死抓着他的脚踝，指节咯咯作响，就是不肯松开。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开口问道：“你不怕死？”
小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她没有后退。
她把手里那颗石子又扔了出去，这一次砸在赵升湖的胸上，弹落在地。
“城主大人是个好人！我不许你欺负他！”
这时候，才有一个妇人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将小女孩抱在怀里，护在自己身后。
“娃啊，你不要命了！不准胡闹！”
赵升湖皱了皱眉，一股威压降临在所有人身上，仿佛重力翻了倍，在场这些百姓怎承受得住，全都双腿酸软，匍匐在地。
赵升海挑了挑眉，冷笑道：“好一群贱民，螳臂当车，不知死活！”
赵升湖不愿在理这些人，他再次朝着尧芹胸口使劲踩压，疼得尧芹嗷嗷惨叫。
这时人群中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那对母女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将拐杖往地上一顿。
“爹！”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脸色煞白，失声喊道。
老者没有回头，他看着赵升湖，目光平静如水：“老夫活了八十有七，今生修炼无望，早就活够本了，若大人执意要杀死尧城主，先从老夫尸体上踏过去罢！”
中年男人咬了咬牙，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到了老者身边。他的腿在打颤，额头冷汗直冒，可他还是张开双臂，将小女孩和老者挡在身后。
“不要伤害我爹和瑶瑶！”中年男人吼道。
人群开始动了。
一个接一个，有人站起来，有人走出来，有人搀扶着身边的人，缓缓向赵升湖的方向聚拢。
那名女修士看不过去了，挺身而出：“欺人太甚！我辈修炼之人岂能躲在稚童身后！”
一旁在埋怨的少年冷哼一声也站起身来：“操！人死鸟朝天，和他拼了！”
赵升海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冷笑一声：“一群贱民也敢挡路？”
他从腰间拔出佩刀，刀锋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泛着寒芒，刀尖指向人群。
“章宇，你听到了吗？乖乖束手就擒，否则这些人都要为你而死了！”
那边的章宇与邬默战了数百回合，听见赵升海的威胁，他怒吼道——
“上次守住苍南城的人不是我……”
“是你们！”
“是谁在被四方围城时拼死抵抗？！又是谁在战后努力重建起现在的新都城！”
“今日我大可一走了之，把你们交给他们，但明日的苍南城还会是你们的吗？！”
邬默打断章宇，再次奋起朝他甩出一记剑压：“你话太多了！闭嘴！”
章宇用求道剑格挡，紫色的罡气被剑压震散，稀零稀零地飞溅到满地都是。
他的脚被剑气压的埋了半截进土里，他吃力地说道：“你们自己好好想想，这一仗究竟是在争取什么！——”
“苍南城诸位，今日我章宇会与你们共存亡，死不旋踵！”
好一句死不旋踵！
章宇的话令在场所有百姓热血沸腾，他们纷纷站起身去，涌向了尧芹。
“滚开！都给我滚开！”
赵升海气得发抖，他朝赵升湖喊道：“升湖！这些贱民自己想找死，你去杀几个，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赵升湖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并没有动作。
“赵升湖，你耳朵聋了吗？！”赵升海喊了出声。
“大哥……”
赵升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别逼我。”
赵升海愣了一下，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赵升湖虽然追求武道巅峰，可是却有着自己的怪脾气，那就是不虐菜。
他对强者敬重又残忍，可以对一切人下杀手，可是对于那些普通人，他却懒得出手，即便是家里的小厮不小心冒犯了，他也只当没看见。
倒不是他心慈手软，在他晋升之前他没少干些肮脏事，只是这种怪性格使他无法融入宗门或军旅，多年来只躲在家中修炼，这次出来也只是为了替兄出气，对于虐杀普通妇孺，他实在提不起兴趣。
赵升海气得直跳脚：“废物！你不来！我来！”
赵升海拔刀对准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正欲动手，一个温婉却沉稳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赵大哥，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赵升海猛地转身，看见晏王刘承牵着钱玥的手，从人群中走出。
晏王的锦衣上沾满了灰尘衣角破损了几处，可他的腰板挺得笔直，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晏王殿下？”赵升海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狂躁瞬间收敛了几分，“您怎么在这里？”
“本王为何不能在苍南城？”晏王淡淡道，“倒是赵大官人，你携大能入城，违背大华律法，剑邪会无故屠戮卢州、围攻苍南，你与他们同流合污，此事若传到上京，你这颗脑袋还保得住吗？”
赵升海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挤出笑容：“殿下说笑了，升湖他只是来保护草民而已。”
“是吗？”钱玥接过话头，“赵大哥，你与邬默并肩而行，从地宫入口一路走到这里，苍南城的百姓可都看在眼里，你觉得，上京的御史会相信你的解释？”
赵升海百口莫辩，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钱玥，目光阴冷如蛇：“妹子何出此言？我与章宇乃是私人恩怨，劝你们少掺和今日之事，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晏王接过话，“赵升海，你现在收手，本王可以当什么都没看见，你带着你的人离开苍南城，本王保你赵家无事。”
赵升海盯着晏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殿下，您的好意赵某心领了。”他拱手，语气却满是嘲讽，“一个偏安一隅的藩王，与权倾朝野的大司马，哪个对赵家更有利，赵某还是分得清的。”
他转过身，看向赵升湖。
“升湖，你也听见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收手的话，朝廷可不会放过我们赵家，就算朝廷愿意放过我们，苏公也不会放过我们。”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想我赵家绵延数百年，你是武痴，先财又是纨绔，只有我在殚精竭虑支撑着赵家，今日连晏王也在这里，若你还是这般，我们赵家就彻底完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墨绿色的玉牌，在指尖转了转。
玉牌正面刻着一个“苏”字，背面是剑邪会的标志——一柄被荆棘缠绕的长剑。
“这是苏公给我的信物。”赵升海说，“事成之后，赵家将重归皇商之列。事败——”
他将玉牌收入怀中，冷笑一声，“赵家就是祭品。”
赵升湖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赵升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决绝，他知道赵升海是无比认真的。
“好。”
赵升湖终于开口。
强大的威压再一次降临，赵升湖亮出了自己的法相——
一尊巨大的金色巨人在他身后浮现，巨人只有上半截身体露出地面，便已挤满整个山洞，若是全身展开，足足有一尊大山那么大。
所有人骇然，纷纷跪倒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晏王扛住威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赵升海！赶紧住手！”
赵升海不为所动：“刘承！不要怪我！要怪就怪章宇吧，我送他下去陪你！”
这时，别在赵升海腰间的留音石发出一阵刺耳的鸣声。
这道声音是来自海湖山庄……赵家？！
赵升海指尖汇聚真气，注入留音石，紧接着留音石内传来了赵先财的声音，听起来急切又惊恐——
“爹！爹！！！快救……快救救我们！！救救整个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