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公羊月手里的饭盒无意识跌落在地上,整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发颤。
今天是炖排骨,她炖了整整一个上午,把排骨炖得软烂脱骨,又加了几味齐月喜欢的香料。上次那个乌龟饭盒有点旧了,昨天特地去凡城集市上挑了个新的,鱼形的,寓意年年有余。她不知道凡域战况进展具体如何。
但也知晓正处危难之际。
她本想悄悄放在参谋阁门口就走,不打扰齐月处理公事。
可当她走到无名山下时,看见的是密密麻麻的战阁成员。
看见了站在废墟之上的齐月。
看见了他举起那柄很久没有出鞘的三尺青锋。
也看见了他在青光中,亲手斩断自己双腿的那一幕。
饭盒砸在地上,排骨混着汤汁洒了一地,鱼形饭盒裂成两半。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的后勤阁成员在快速跑动,阵阁的人在调试传送阵,先锋通天柱升空的轰鸣声从后山不断传来,所有人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望着齐月消失的方向。
那里只剩一摊血。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瞬间将她笼罩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
她突然笑了起来,眼里带泪。
笑声中带着一丝自豪,带着一丝痛苦。
她不仅一次,看见夫君对着那柄许久未出鞘的青锋发呆,她知道夫君在想什么,她知道夫君想出鞘了,但她从来都当没看见。
她想。
如果夫君想要出鞘的那一刻,若是因为想到了她扰乱了心神,输敌一招就不好了。
她想过会有一天。
但没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夫君”
这座大陆没有名字。
漆黑大陆只是临时命名,没人知道这座大陆被天地认可的本名叫什么。
但这不重要。
齐月已抵达这座大陆。
传送的晕眩感尚未消散,一股腥臭到令人作呕的气息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没有睁眼,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手猛拍地面,整个人借力朝左侧翻滚。
一根漆黑的尖刺擦着他的头皮扎进他刚才躺着的位置。
入土三尺。
失去了双腿反而让他身子更加轻巧,就是有点疼。
但他没时间疼了。
他下意识擡头看了眼头顶。
数百根通天柱正在从远处袭来,轰向这座大陆,大部分通天柱都被岸边苏醒的荆棘诡所拦截,剩余少部分突破拦截的「先锋通天柱」,砸在岸边诡潮。
远处。
诡潮边缘大批诡物开始不断苏醒。
就在这时一
第二根骨刺来了。
一只类似野猪的诡物正在朝他狂奔而来,奔跑的过程中,身上的尖刺不断喷射着。
齐月体内灵气不断喷涌而出,根本来不及过多思考。
快速闪躲,避开这一击的同时,袖子轻抖,十几枚阵石散落出来,开始原地快速部署传送阵。这座大陆被黑暗能量所包裹,看不见太阳,宛如沙尘暴一般,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和血腥混杂的味道。到处都是深坑和碎石。
以及密密麻麻的诡物。
距离他最近还在沉睡的十几只诡物已经睁开了眼睛,猩红的瞳孔里还带着刚从沉睡中苏醒的茫然,但它们看见了齐月,茫然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嗜血。
齐月快速收回视线。
闪躲骨刺的同时低头布阵。
而在这些苏醒的诡物身后,更远处的位置,有阴阳诡,有蝗诡,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诡物。它们都在苏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漫长的沉睡中强行唤醒,身体的僵硬尚未完全褪去,但眼里的嗜血已经点燃。
诡潮中央那个巨大的诡物还在沉睡。
巨大的身躯远远望去像是一座黑色的山。
“轰!”
那头类似野猪的诡物,有些发疯般的将皮肤表面所有尖刺全都发射出来,速度之快甚至诞出阵阵音爆,将齐月笼罩进去。
但
已经足够了。
他完全无视了耳边的音爆声,低头望向地面上那十几枚按一定规律所部署的阵石,此时已经彼此相连泛出阵阵白光,感受到体内生命力的快速流逝,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很弱,近乎不可闻。
他的任务不是杀敌。
而是部署传送阵。
布置一个大型传送阵需要数百枚阵石,他部署了十七枚,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后面的战阁成员了。他叫齐月。
凡域第一个真正修炼到20级的修行者,凡域第一个修炼到21级的修行者,第一个在凡域崛起之前接触到域主的人,曾拥有江北老魔的名号,后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域主的贴身侍卫,在凡域走上正轨后担任过凡域战阁副阁主。
后周默阵亡,担任战阁阁主。
这是他的前半生。
也是他的一生。
但
他只是一个修行者。
在这种战场上,一个修行者能起到的作用是很小的。
他擡起头望向前方。
数百根骨刺从不同方向将他笼罩进去,他已无处可避。
下一刻
“轰!!!”
齐月身上瞬间多出无数个血窟窿,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后倒飞而去,直至重重跌落在一块巨石边,他就这样靠在巨石上,满是血污的脸颊上带着一丝笑容,望向不远处在漆黑地面上散发着白光的十几枚阵石。他看见了一根「先锋通天柱」落在他附近,通天柱炸开形成的短暂单人传送阵中,一个人凭空浮现。那是赵山河。
第二个落地的是赵山河。
落地的一瞬间他便看见了齐月铺开的阵石,也看见了靠在巨石上奄奄一息的阁主。
但他没去帮齐月。
他的任务不是支援,是布置传送阵。
赵山河从怀里掏出八枚阵石,按照训练过的位置嘴唇有些发颤的开始摆放。
第一枚阵石刚落地,一只诡物便朝他冲了过来。
他没有躲。
用后背硬扛了一记,身子猛颤,手里的第二枚阵石却稳稳地按在了地上。
他没停。
第三枚。
就在他想按下去第四枚的时候。
身后诡物张开血盆大嘴。
腥臭味瞬间传进鼻腔,眼前顿时黑如永夜,他隐约听见自己头骨被咬碎的声音,但右手还是艰难的将第四枚阵石按了下去。
“老子赵山河”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在诡物嘴里响起,嘴里全是血和碎肉。
“为先锋。”
声断,命绝。
下一刻一
“轰轰轰!!!”
大量先锋通天柱开始不断砸在附近。
大批战阁成员接二连三的落地。
落地后的第一时间。
无人去看同伴尸体,每个人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自己的位置,有人负责拚死部署阵石,有人负责冲击诡潮,尽量减少那些已苏醒的诡物干扰布阵。
部署一个大型传送阵需要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只能用命去填。
齐月奄奄一息的靠在巨石上,望向眼前这一幕,望向战阁成员前赴后继的以生命为代价,渐渐有了大型传送阵的雏形。
原本只有17枚阵石,如今已有上百枚。
每一枚阵石上都沾满血污。
一根先锋通天柱在他身边炸开。
白光闪过。
一个年轻的战阁成员站在他身旁,手里握着一柄崭新的青锋,胸口的战阁徽章还在反光。
“阁主。”
年轻人咧嘴笑了起来,牙缝里全是血。
“我叫李青。”
“我加入战阁较晚,修为尚浅,没有腿行动有些不便,便这样来了。”
“您歇会儿。”
“该我了。”
他提着剑朝最近的那只阴阳诡冲了过去。
齐月靠在碎石堆上,望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意识已经开始快速模糊。嘴角有些干燥。
意识渐渐模糊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见身穿白裙的公羊月正拎着饭盒,笑吟吟的站在战阁门口等着他。那个大家都叫他齐月阁主,唯独她私底下会叫自己江北老魔的女孩。
她说。
江北老魔听起来就很酷。
她喜欢。
他也喜欢。
而在齐月闭眼的那一刻。
阵成。
数百枚阵石组成的大型传送阵,在这座漆黑大陆边缘绽放出白色的光芒,光芒闪过的那一刻,大批后勤阁成员和凡域近些年培养建筑师,以及跟在喂喂身后的蔻蔻,全部凭空浮现。
“吼!!”
喂喂落地的瞬间,先是怒吼一声,便朝最近的诡物冲去。
而蔻蔻眼里虽然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快速张开大嘴,大批诡石喷涌而出,一旁那些建筑师身子发颤的快速闭上双眼。
伴随着诡石化作液体。
无数白色线条在空中开始凝聚,并渐渐组成一堵城墙。
后勤阁成员则是开始开始部署诡火、铜管、噬魂雕塑等一系列建筑。
诡潮还在苏醒。
冲击他们的诡潮不算太多,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而在空中。
大量先锋通天柱开始轰向其他区域。
要想让天道炮的攻击彻底覆盖这座大陆,需要24门天道炮,也就要意味着这种级别的大型传送阵,他们需要24座。
这里
才仅仅第一座。
他们现在要做的便是,用命去拦住诡潮。
大批袖珍火炮开火的声音在建筑师身后不断响起。
“先别启动,别启动!”
凡域,破碎的参谋阁内。
站在天衍大屏前的万岁,眼眶通红的紧紧盯着屏幕中的画面,手握传音符声音沙哑的高吼道:“不能启动!”
“一炷香!”
“再坚持一炷香!”
“你疯了!”
瘸猴终于按捺不住内心情绪,冲到万岁身旁,揪起万岁的衣领怒吼道:“第一座天道炮已经部署完毕了,附近近百个诡物在冲击,这个时候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启动?”
由齐月先锋部署的大型传送阵已经部署完毕,而在旁边一堵十级城墙凭空升起,一座天道炮正矗立在城墙上。
而于此同时。
还有七座安置在城墙上的弑神炮正在疯狂开火,数百头诡物已经朝城墙冲来,如不启动天道炮,弑神炮拦不住这些诡物的。
这里的每一只诡物都是精英诡物,虽数量不多,但威势可一点不少。
“不能启动!”
万岁迎上瘸猴眼神,眼眶通红的嘶吼道:“我们只有一次出手机会,那就是24座天道炮一同启动。”“一旦现在启动一发,很有可能会加速诡潮的苏醒,那诡潮中央原本陷入沉睡中的巨大诡物也有可能因此强行苏醒。”
“那他们怎么办?就算他们不启动,他们也会被这数百个诡物冲跨!”
“我已下令在附近区域发射先锋通天柱,让战阁成员前去布阵,我注意到他们更愿意冲击那些布阵的人,这些成员会引走这些诡物,保护这座天道炮的安全。”
瘸猴刚准备再说些什么。
便看见屏幕上,已有数十根先锋通天柱突破防线落在第一座天道炮附近,开始原地布阵,而在这批人出现的一瞬间,原本冲击天道炮的那批诡物,也瞬间掉头冲向这批人。
近乎是瞬间洗刷干净。
但
架不住,源源不断的战阁成员如潮水般接二连三涌出。
瘸猴看见这一幕愣在原地,心里有些堵得慌,他呆呆的偏头望向万岁,只觉得万岁此时有些陌生的可怕。
那
那是拿命去填啊。
“你疯了”
瘸猴有些无力的怔在原地喃喃着。
万岁一把推开瘸猴,快速从怀里掏出传音符语气急促且癫狂的继续不断下令,他现在不想考虑死了多少人,他现在只想一件事。
如何快速部署好24座天道炮。
在参谋阁外。
大批战阁成员排成长队,不断进入传送阵,每一道白光闪过,都有一个战阁成员被传送着至「漆黑大陆」。
他们丢下了凡域长袍。
但却没丢下凡域勋章。
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永夜大陆,凡城。
大撤离计划正在进行。
户阁的人早就把所有百姓按照年龄和身体状况分成了三批。孩子和孕妇第一批走,老人和伤员第二批,青壮最后。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插队,甚至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排着队,沿着城墙下的通道走向江北港口的传送阵。
他们知道这次离开意味着什么。
不会再回来了。
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褓里的孩子,走到通道入口时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望了一眼身后的凡城。那座她生活了数年的城池。
她在那座城里结了婚,生了孩子,每天早上推开门都能看见街角的豆浆摊冒着热气。她男人在诡矿上做工,每个月能挣好几千诡币,够一家三口吃穿不愁。
她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走吧。”
身后的户阁成员低声催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
年轻母亲收回视线,低下头,走进了通道。
眼泪砸在孩子脸上。
孩子醒了,迷茫地睁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通道两侧站满了维持秩序的户阁成员。
他们的战友正在那座漆黑大陆上赴死,而他们只能站在这里,看着百姓撤离。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稚嫩的歌声。
“我和伙伴,搭个小家。”
“风吹不怕,雨也不怕。”
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女孩,扎着两个好看的羊角辫,被母亲抱在怀里,她望着通道两侧沉默的户阁成员,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在哭。
她只是想让大家开心一点。
她记得这首歌。
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和一个很好的叔叔学的。
那个叔叔说她唱得很好听。
“天黑就黑,有我守它。”
“小小营地,慢慢长大。”
第二个孩子跟着唱了起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那些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孩子,那些牵着父亲的手自己走的孩子,那些坐在骷髅马车上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张开了嘴。
他们没有排练过,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但他们都记得这首歌。
这是在永夜大陆上流传最广的一首儿歌。
每一个孩子都会唱。
“怪风来了,墙也倒啦。”
“躲进山里,再盖新家。”
“一刀一刀,打败诡王。”
“守着江北,筑道防线。”
“永夜再黑,也不害怕。”
“我的凡域,最大最大。”
歌声从队伍的前端传到后端,从后端传到城墙上,从城墙上飘向更远的地方。
那些沉默的户阁成员,终于忍不住了。
泪水从他们的脸颊上滚落,砸在胸口的徽章上。
他们没有人去擦。
就那样笔直地站着,听着孩子们的歌声,目送百姓走进传送阵。
这是凡域的孩子。
也是他们的孩子。
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唱完了最后一句,忽然朝通道旁一个年轻的户阁成员挥了挥手。
“叔叔。”
“我唱得好听吗?”
那个户阁成员蹲下身子,用力点了点头。
“好听。”
“比我听过的所有歌都好听。”
女孩开心地笑了,然后被母亲抱着走进了传送阵。
白光闪过。
她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那个户阁成员站起身,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干。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座漆黑大陆的方向。
他的兄弟在那里。
他不能哭。
永夜新历04年,1月18日。
凡域战阁阁主齐月,率战阁全员七万三千八百四十二人,为先锋。
同日,凡域大撤离计划启动。
黑诡大陆宫殿内,好猫正满脸焦急的不断踱步,这场战争发展的已经越来越乱了,他能做的仅仅只是,尽可能再多挤出一点诡石送给凡域。
但
运输诡石,需要蔻蔻前来。
凡域那边回复,说战事紧急,蔻蔻无法抽身。
“用我的吧。”
鼠国国王站了出来,身后手下送上来大批诡石储物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回去后尽可能挤点诡石凑一凑吧。”
没有过多言语。
各个大陆之主各自拿走了一把诡石储物袋,便大步走向一旁的传送阵,回家凑诡石去。
哪怕一开始那些出力不多的大陆之主,也不由步伐加快。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倘若启夜人大陆赢了,他们或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但要是这座明显就不对劲的诡族大陆赢了,这片海域没有一个大陆活的下去。
他们不仅仅是在救凡域。
也是在救自己。
无名山内。
最核心的一处洞穴,这里安放着所有凡域成员的命牌。
而今日。
这里的命牌如多米诺骨牌般,正不断批量碎裂。
不知过了多久。
呆在参谋阁里的万岁,眼眶通红的望向天衍大屏上,那24座矗立在漆黑大陆岸边的「天道炮」。那是由无数条人命搭建起来的最后希望。
矗立在漆黑大陆岸边的24座「天道炮」,炮管上的纹路开始不断点亮。
万岁低头望向手里的传音符正准备下令开火,却突然僵在原地。
不对!
只有23座天道炮炮管上的纹路开始点亮进入蓄力。
一座天道炮哑火了。
画面快速放大。
这座哑火的天道炮和诡火相连的一段铜管出现了碎裂,无法被启动,而此时这座城墙上已经只有一个后勤阁人员在坚守,准备负责启动。
来不及了!
万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看见诡潮开始大规模苏醒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再派出先锋通天柱去修复铜管了。
域主不在。
他们没办法让铜管进入虚幻状态。
而留守的那个后勤阁成员也已自断双腿,且奄奄一息,仅有启动的力气,再无余力前去修复铜管。这个奄奄一息靠在城墙边沿上的后勤阁成员,有些不甘的望向身旁那黯然无光的天道炮,和不远处碎裂的铜管。
挣扎的翻身趴在城墙表面。
艰难爬去。
就差一步
就差他这一步啊
只是他已经彻底虚脱,原本吊着的一口气,因这番挣扎,体内的生命力也在快速流逝,在即将意识彻底涣散时。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碎石堆里滚动。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是轮子。
他艰难睁开眼睛望去,想说话,但喉咙里只有血沫翻涌的声音。
一辆近乎报废的后勤阁运输车,从城墙角落推至天道炮旁,车轮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推车的人是大鱼和公羊一月。
两人身子只有半人高,双手举过头顶才勉强够到车尾的横杆。
脸上满是血,左腿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两人还在推。
车上放着大量完好无损的铜管。
大鱼稚嫩的脸颊上满是血污,看了后勤阁成员一眼,才掂起脚尖,将一根一根铜管从车里取了出来,递在公羊一月手里。
公羊一月则是将破损的铜管全部拿开,将完好的铜管安了上去。
下一刻一
这座原本黯然的天道炮,在液体从诡火顺着铜管流淌过来后,炮管表面纹路开终于点亮。
第二十四座天道炮,成功被点亮。
见状。
大鱼笑了起来。
踩在运输车上,在公羊一月的搀扶下有些费力的爬上城墙,坐在城垛上,又将公羊一月拉了上来。诡潮正在快速苏醒了。
凡域的通天柱终于停了下来,她看见了好几十个荆棘诡已对准他俩。
她没避。
只是紧紧拽着公羊一月的小手,靠在其怀里,安静的望向这一幕,嘴里轻哼着从民间学来的童谣。“永夜再黑,也不害怕。”
刺耳的音爆声在耳边响起。
数十根黑色荆棘朝他们覆盖而来。
公羊一月低头望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大鱼,眼里满是温柔,轻抚着大鱼脸上被血污所凝固的秀发,跟着笑着轻哼道。
“我的凡域,最大最大。”
守夜人的宿命。
本是如此。
他出生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但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他遇见了大鱼。
大鱼擡头迎上公羊一月的视线,笑了起来。
下一刻一
“轰!!”
二十四座天道炮终于全部蓄能完毕,齐齐开火!
炽热的光柱近乎瞬间覆盖了整个漆黑大陆,无数刚苏醒的诡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瞬间融化!
整座大陆,在炽热光柱下,被渐渐抹除。
山峦。
巨石。
统统被抹除,炽热光柱所过之处只有一片寂静到极致的虚无。
而最中央那个一直陷入沉睡的巨大诡物,在天道炮启动的一瞬间,便瞬间惊醒,满眼都是愤怒。但当他感知到附近拥有「转生塔」的存在后,眼里的愤怒瞬间转化为极致的恐惧。
只是。
已经晚了。
避无可避。
二十四道炽热光柱,近乎抹除了整个大陆上的所有诡潮。
原本嘈杂的漆黑大陆,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极其安静。
这批在远古战死的诡物,迎来了他们又一次战死,而这一次,是永远的死亡。
凡域参谋阁内。
万岁身子几乎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原地,眼里呆呆的望向天衍大屏上的画面,他做到了。只是。
他走出参谋阁,踩在废墟大门上。
望向参谋阁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一个个人,那些人是战阁成员的家属,每个人都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眶通红一言不发。
一炷香前。
在他的命令下,大量战阁成员如同送死一般,不断填进漆黑大陆。
他呆在原地站了许久。
但却无一人开口责备他。
许久后。
他有些恍惚的褪下身上凡域长袍,从怀里掏出代表着参谋阁阁主的身份令牌轻轻放在门口废墟上,独自一人朝远处走去,消失在人群视线中。
凡域赢了。
在巨大诡物死去的那一刻,陈凡便解除了封印,通过传送阵回到参谋阁内,望向天衍大屏上的画面。没有过多停留。
脸上没有太多波澜,轻声道。
“小邱,率后勤阁成员即刻前往这座漆黑大陆,和其余几座启夜人大陆,快速清点收获。”“以诡石为主。”
“先带一批诡石回来。”
第二日。
战争正式结束了,再无新敌出现。
原本被撤至天外天的百姓,也重新回到了永夜大陆。
通过先锋柱,凡域快速收集了近三千亿枚诡石,这仅仅只是一部分,他们收集的有些仓促,需要先收集一部分诡石,用于应对可能出现的新敌。
崎岖岛上。
陈凡带着一众人站在这座有些孤零零的岛屿上,面色沉默着久久不语,眼帘低垂,望向自己的脚尖。还是太弱了,
如果他能再强一点,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了。
如果他储备的资源能再多一点,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凡域,还是不够强。
永夜新历04年,1月18日。
凡域战阁阁主齐月,率战阁全员七万三千八百四十二人,为先锋。
其中六万三千余人,战死。
后勤阁,三千七百一十二人,战死。
阵阁,二十七人,战死。
商阁,七八十人,战死。
大鱼,公羊一月,战死。
次日。
永夜新历04年,1月19日。
凡域对外宣布,战争结束,凡域战胜。
崎岖岛上很安静。
只有后勤阁成员在不断挖出一个个墓坑,将一双双残缺的双腿埋进去,原本凡域只有一个阁主之墓。「凡域战阁阁主。」
「周默之墓。」
如今又多了一座。
「凡域战阁二代阁主。」
「齐月之墓。」
战争结束了。
凡域赢了。
凡域拿下了一场近乎不可能的战争。
刚晋升三级大陆。
从一开始的没有一点战争泥潭生存时间,到最后在绝境中挣扎,将等级上限提升到27级,最后以一敌七,加一座远古诡族大陆。
凡域赢了这场几乎必输的战争。
但代价也是言大的。
大量凡域成员战死,这也是凡域有史以来战死人数最多的一次,甚至将伪中一个部门所有人近乎全部打底蕴全部耗尽。
所储备的通与柱,一根不剩。
所积攒的诡石,一枚不剩。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捧土盖在最后一个墓穴上时,所有人巨意识下头望向陈凡,望向凡域的主心骨。
陈凡沉默了许久后,才沙哑缓缓道。
“他们会回来的。”
“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回来后,凡域不再需要他们以命相搏。”
他没有再说巨去。
瘸猴站在身后,哲里那本阵头名仞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他没有念名字,只是捧着,像捧着一块很重很重的石头。
“呼”
陈凡站在导弹储备基地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后,他伪实有乳难过,但他需要振作起来,生活还需继续。总有一日,齐亢,战阁六」三千余人,本次战役中全部战死的凡域成员都会归来,他不希望那时候的凡域还需要有人以命相搏。
他望向空空如也的导弹储备基地。
没有一根通与柱。
二十」根通与柱。
攒了好几年。
一场仗就打光了,一根不剩。
原本扩建数次偌大的导弹储备基地,此时显得极仿空荡,他看见导弹储备基地的组长呆呆的坐在城墙上,他并未上前。
只是又走不到不远处的「战略储备仓库」。
这里曾经堆满了诡石,巅峰的时候堆积了足足一」亿枚诡石。
此时也空了。
只剩散落在角落里的几枚诡石,像是被人洗劫过一样,仓库管理员蹲在门口,哲里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核对剩余物资,在看见陈凡后,慌忙站起来行礼。
陈凡摆了摆哲,让他继续忙。
他走进仓库,默默感受着仓库内的空荡,他曾经以为一」亿枚诡石的储备,已经足够让凡域有一定底气了。
现在看来。
至少需要再加一颗零。
凡域现在就像是一个把家底全都押上去的赌徒,虽然赢了,但兜里只剩几个铜板,连巨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
他就这样走着。
走着走着又回到了一号洞穴的自己木屋内。
王奎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域主。”
王奎站在一旁,望向已经坐在书桌前的陈凡,沉声馅报道:“如今已清缴了3200亿枚诡石,均已入库。”
“主要诡石来源于「漆黑大丁」,这座大开飘荡在空中的黑暗能量,在这座大开上的诡物被全部州死的一瞬间,全部坠入地面,形成大批黑渊,足足有十七个,而且均是二级黑渊。”
“一座二级黑渊,大概可开汇出一千亿枚诡石。”
“这乳黑渊尚未开汇,我们还在清缴散落在各个大开上的诡石。”
“异宝、建筑蓝图等,还在后续清缴计划中。”
“以及”
王奎亓怀里掏出两个东西放在桌子上:“这两件东西是在那个宫大诡物身旁的,蔻蔻带回来的。”“蔻蔻芽喂喂情况怎么样?”
“并无多少伤丈。”
王奎就像馅报道:“有乳轻伤,已经在养伤了,只是蔻蔻看起来好像有乳情绪不好,喂喂正陪着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