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在于——人多势众也意味着开销如山。比起洪兴那种精打细算的打法，何马的支出像无底洞，实际落袋的利润，早被稀释得差不多了。和其他帮派拉通比，也就勉强持平。

    更糟的是，这段时间，连这点收入都在下滑，毫无起色。若非如此，几位当家也不会陆续回濠江避风头，图个退路。

    濠江的何马社团，是他们的最后底线。哪怕外面全毁了，只要这里还在，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这个地方，对他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命脉。

    即便干掉洪兴，吞下地盘，也不过是多几条街、几家场子，整体利益增长有限。而人数一旦增加，开支更是水涨船高——这笔钱，躲不掉，省不下。

    可如果真能让整个社团收益提升两成？那就不只是喘口气的事了，而是彻底扭转局势。

    问题是——眼下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所以当朱探长抛出这话时，五当家怎么可能不动心？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只是一点没露出来。毕竟，若是真能成事，其他几个当家压根不用回来。对他而言，这是求之不得的局面——濠江的地盘自己独掌，少争斗，少麻烦，清净又安稳。

    他眼底悄然燃起火光，虽极力压制，却掩不住那一丝跃动的期待。

    就在这时，朱探长淡淡开口：“别高兴太早。这事你点了头不算数，还得看苏景添愿不愿意。你们俩能谈拢，才有戏。”

    一句话，如冰水浇头。

    五当家刚升腾起的热意，瞬间冻结。他和苏景添之间那点关系，他自己清楚——合作尚可，信任？谈何容易。想让对方点头，难如登天。

    不过，朱探长还没说出具体手段，五当家心里已有几分猜测。

    如今能在濠江掀起风浪、撬动整个利益格局的，除了洪兴安保，还能有谁？这玩意儿不仅让洪兴暴富，更成了全城最火的生意。

    若由何马接手，凭他们的名头和势力，铺开来做，并非难事。更何况，除了洪兴，整个何马版图内，根本没有第二家敢碰、能碰这行当。

    机会就在眼前，只差一把钥匙。

    只要苏景添肯把洪兴安保的文件交出来，其他地区的何马社团要搞起何马安保来，根本不是难事。这波操作不仅能打响各地何马社团的名头，还能一口气把整个组织的势力往上提一个台阶。

    但有一条，何马社团眼下比不了洪兴——洪兴安保那帮兄弟个个是狠角色，实力碾压何马的小弟们太多。两方真掰手腕，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正因如此，何马要想复制洪兴的成功，人手至少得翻几倍。在这种投入下，要是能打出名气，那自然是赚翻；可一旦搞砸了，等于是往自己心口上捅刀子，只会加速何马安保的崩盘。

    不过这些都还是后话。眼下五当家也没想那么远。毕竟洪兴安保已经摆在眼前当样板了，有个现成的目标照着抄，做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时五当家开口：“你说的那些我能做，但我怎么信你苏景添真会帮我们？那百分之二十的提升听着诱人，可要是没成功，反倒拖垮原本的根基。”

    “到时候我赔了夫人又折兵，洪兴可能没倒，我自己先玩完了。”

    这种后果他不是没想过，也不难理解。一旦事情翻车，整个何马社团被牵连进去，都不用他动手清理门户，其他几位当家的就会直接找上门，冲着苏景添去。

    朱探长轻笑一声：“你应该猜到我要说的是什么了吧？这个东西对你们来说，可是命脉级别的关键。只要拿到那份文件，何马社团搞安保，顺风顺水。”

    “现在濠江因为洪兴的事早就变天了，连实力不到你们一半的洪兴都能杀出一条血路，你们何马社团，不至于做不到吧？”

    听到这话，五当家脸色微沉。结合过往种种，自家掌控的何马社团确实没能走出这一步，和洪兴一比，差得太远。

    他没说话，也没表态，心里却憋着一股火。若不是洪兴安保的文件突然失踪，让对方抢了先机，他们何马安保早该开张营业了。

    偏偏是谁动的手，五当家至今摸不透。就是这一招暗棋，把他和整个社团逼到了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否则，现在的何马社团，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如果当初能把洪兴的文件改头换面变成何马的，顺顺利利上线运营，他也不用靠势力硬压地盘上的社团和商铺，逼他们不许选洪兴安保。

    可惜没有如果。这件事折磨了五当家太久。早知如此，他宁愿当初直接冲进电视台，把官宣的消息撤了，再发个澄清声明。

    也不至于让何马社团的名声跌到谷底。

    可现在，听朱探长这么一说，五当家心里又活络起来。只是对方话里藏话，没把底牌亮明，他也拿不准，朱探长说的到底是不是那份文件。

    但如果真是洪兴安保的原始文件，并且能顺利套用到何马体系里，就算人气拼不过洪兴，至少在没有洪兴覆盖的区域，绝对能掀起一阵风暴。

    这点，五当家早就和其他几位当家商量过。那份文件，人人都想要，奈何谁都拿不到。最后任务落在他头上，按理说以他的手段，不该失手。

    可偏偏，有人拦路，硬生生断了他的路。

    此时五当家一听，双眼顿时一亮，情绪瞬间被点燃，迫不及待地看向朱探长，脱口而出：“你说的……该不会是洪兴安保的文件吧？要是真能把这东西交给我们何马社团用，你之前提的那些条件，我全认！”

    他语气斩钉截铁，眼神灼热，仿佛已经看到何马重新崛起的曙光。朱探长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缓缓道：“没错，正是这个。不过——这事儿还得跟苏景添谈妥才行。毕竟，洪兴安保可是他们能在濠江站稳脚跟的底牌。”

    这话不假。若没了洪兴安保，洪兴纵然财源滚滚，也早被各方势力围剿得寸步难行。濠江赌王争霸赛上，洪兴的赌场如日中天，光芒太盛，压得其他社团喘不过气。树大招风，仇家自然越来越多。

    可自从洪兴安保横空出世，局面骤变。那些原本敌对的小帮派，竟渐渐转为敬服，甚至奉洪兴为龙头老大。这份声望，硬生生把何马社团比了下去，踩进了尘埃里。

    五当家一听，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往前一步：“还等什么？赶紧把这事定下来！只要拿到洪兴安保的文件，别的都好说！”

    他几乎是拽着朱探长就要往苏景添那边走。朱探长却脚步一顿，猛然回头，压低声音道：“你急什么？我还没跟苏景添开口呢！你现在冲过去，他看见你这张脸，第一反应怕是想掏枪崩了你，哪还有心情谈条件？”

    五当家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发白。他当然记得刚才那一幕——苏景添盯着他的眼神，冷得像刀，杀意毫不掩饰。现在让他亲自上门，求对方交出命脉般的文件，只为换取何马不再追杀自己……

    这简直荒谬。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对苏景添也算有了几分了解——这人护短到极致，但凡谁动了洪兴，伤了兄弟，他能提刀杀穿一条街，眼皮都不眨一下。软的不吃，硬的更不行，纯粹是个油盐不进的狠角色。

    他沉默了，缓缓点头。朱探长也点了点头，整了整衣领，独自朝苏景添走去。

    苏景添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静静看着朱探长靠近。

    朱探长干笑两声，脸上写满尴尬。这事确实难开口——当初他可是舔着脸才挤进洪兴安保，靠着这层身份捞了不少好处。如今却要亲手把这块金饭碗送出去，别说苏景添，他自己心里都犯堵。

    可现实摆在眼前：洪兴若亡，洪兴安保便成无根浮萍。即便勉强存续，没了背后的靠山，谁还会信你？谁还敢用你？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我已经跟五当家谈过了。其他几个当家的回来，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洪兴。实话跟你讲，他们几人根本不是一条心，一旦归来，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五当家，而你们洪兴，绝对逃不过他们的清算。”

    苏景添听着，眼神未动，直到他说完，才淡淡开口：“我知道了。你们商量出了什么方案？只要能保住洪兴，保住兄弟们的安全，我可以考虑。”

    朱探长心头一松，差点没当场瘫软下来。他咧嘴一笑，干脆利落道：“哈哈哈！苏老弟果然通透！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直视苏景添双眼：“何马现在要的，只是一个交代。只要利益到位，他们就不会对洪兴动手。”

    还没等朱探长把话说完，苏景添就已经洞悉了他心头那点盘算。

    他嘴角微扬，语气轻淡却透着锋芒：“他们想要洪兴安保的文件？还想摸清我们的管理模式？”

    这笑容落在朱探长眼里，竟让他心头一紧，底气瞬间泄了三分。

    他太清楚那份文件意味着什么——那是洪兴能在濠江稳坐头把交椅的核心机密，是无数个日夜打磨出来的铁血规矩，是让对手望而生畏的真正底牌。

    换作是他自己，别说开口交出去，连看一眼都会犹豫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