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飞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鞋底踩在他脸上,讥讽道:“死胖子,除了力气大、能吃,你还有什么?你那青梅竹马马青梅,上个月不是跟你提退婚了吗?说你没出息,跟着你只会吃苦,不过人家说得对。”
“放你丫的狗屁,”周彩亮双目赤红,浑身肌肉贲张,竟然硬生生将姚飞的脚掀开,翻身就是一记重拳。
“砰。”
姚飞被砸得倒飞出去。
两人都打出了真火,下手越来越重,骨头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就在周彩亮一记重拳即将砸到姚飞天灵盖的瞬间。
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姚飞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双眼通红、状若疯虎的周彩亮。
周彩亮也看着满脸是血、眼神凶狠的姚飞。
“不对,”姚飞忽然喃喃道,“胖子虽然嘴贱,但不会说这种话……”
周彩亮也愣住:“姚飞这孙子,嘴是欠,但不会踩我脸,更不会提小梅……”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破口大骂:
“我靠,是幻境。”
“妈的,中招了。”
几乎就在他们醒悟的同一时间,幻境开始崩塌。
李小伟和杨玉玲的幻境,则更加安静,却也更加折磨人。
李小伟看到的,是婚后十年。
杨玉玲成了大学教授,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就钻进书房做学术研究。他做好饭叫她,她只是淡淡一句“放那儿吧”,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夜里,他鼓起勇气想抱抱她,她却翻过身,背对着他:“累了,睡吧。”
日复一日。
李小伟学会了做饭、洗衣、打扫,学会了在她加班时独自吃掉冷掉的饭菜,学会了在她深夜回家时假装已经睡着。
他变得沉默寡言,学会了把委屈咽回肚子里。
直到有一天,他坐在床头,看着身边背对着他、呼吸均匀的妻子,忽然觉得,爱好累。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滑下来。
他就这么坐着,默默流泪,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小玲……”他轻声唤道,“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一句就好……”
背对他的杨玉玲,肩膀似乎动了一下。
但终究,没有转身。
而杨玉玲的幻境,则是一场情感世界的毁灭。
她推开家门,看到的是散落一地的女性衣物。
卧室的门虚掩着,传来男女欢愉的声音。
她浑身冰冷地走过去,推开门……
床上,李小伟和一个白衣如雪、眉间一点朱砂的绝美女子缠绵在一起。那女子抬起头,对她露出一抹妖异的笑。
是玉藻前。
“啊——”
杨玉玲尖叫起来,八卦镜瞬间祭出,火龙咆哮着冲向那张床。
火焰吞噬了一切。
家,照片,回忆,还有床上那对狗男女。
她站在火海中,看着一切化为灰烬,哭的死去活来的。
直到火焰即将吞没她自己的瞬间——
她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紧紧握住的触感。
是进村时,李小伟紧紧抓住她的手。
那力道大得让她觉得疼,却也让她觉得,安心。
“小伟?”她喃喃道,“我知道你不会的,你肯定不会的……”
现实世界,血色雾气笼罩的村中空地。
六个人,三组,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姚飞和周彩亮还保持着互相掐着对方脖子的姿势,但两人眼睛紧闭,表情狰狞。
林翔和张薇十指紧扣,但张薇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林翔的额头青筋暴起。
李小伟和杨玉玲面对面站着,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但杨玉玲的另一只手,八卦镜已经泛起危险的红光,火焰随时有可能对着自己喷出来。
而最危险的来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拄着拐杖,从雾气中缓缓走出来。
她看着僵持的几个人,她等不及了。
那是个穿着黑色绣花布衣的老太婆,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皱纹很深,一双眼睛却是诡异的纯白色,没有瞳孔。
她看着陷入幻境的六人,咧开嘴,笑容瘆人。
“呵呵呵,七情幻境,最是磨人的。”她的声音正是之前那个苍老的女声,“等你们在幻境里耗尽心力,魂魄自然松动,到时,你们的姓名,老身再一个个收了,献给狐仙大人……”
她慢悠悠地走到李小伟面前,浑浊的白眼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阳气最盛,先吃了你。”
她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那匕首通体漆黑,刃口却泛着诡异的绿光,一看就淬了剧毒。
老太婆举起匕首,对准李小伟的心口,猛然刺下……
就在刃尖即将触到衣服的瞬间!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姚飞和周彩亮,竟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人还保持着掐架的姿势,但眼神已经清明。看到老太婆的匕首,姚飞想都没想,一脚踹开周彩亮,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
“老妖婆,你敢。”
金钱剑化作金光,直刺老太婆后心。
老太婆大惊失色,匕首一偏,“嗤啦”划破了李小伟的衣襟,却没能刺入皮肉。她仓促转身,拐杖一横。
“当”
拐杖与金钱剑相撞,竟然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老太婆连退三步,纯白的眼睛里满是惊讶:“你们,你们两个怎么会醒?七情幻境一旦陷入,不耗尽心神绝无可能自醒。”
“自醒你妹,”周彩亮这时也冲了上来,一拳轰向老太婆面门,“老子跟姚飞那小子打架归打架,但他要是真有事,老子第一个弄死想害他的人。”
“你骂谁小子?”姚飞一边挥剑一边骂,但却是满脸的笑容。
老太婆被两人联手逼得节节败退,又惊又怒:“不可能,幻境直指本心,你们明明已经打起来了……”
“已经你个头。”姚飞一剑斩断她半截拐杖,“老妖婆,你低估了一件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陷入幻境的四个队友,又看向周彩亮,两人对视,嘿嘿一笑:“打归打,闹归闹,别拿兄弟的生死开玩笑。”
“兄弟归兄弟,该揍还得揍,但外人想动他们?”周彩亮掰了掰手指,关节“咔吧”作响,“先问问我们的拳头。”
老太婆脸色终于变了。
她猛地后退,双手结印,嘴里念起听不懂的咒语。四周的血色雾气再次翻涌,朝着姚飞和周彩亮压来。
“吵死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李小伟,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还残留着哭过的水光,但眼神已经变的锐利。握着杨玉玲的手猛地收紧,真气渡了过去。
杨玉玲身体一震,也缓缓睁眼。
紧接着,林翔和张薇几乎同时苏醒。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六人,全醒了。
李小伟拉着杨玉玲的手,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那个脸色惨白的老太婆。
“抓活的。”
老太婆被擒,血雾消散,笼罩村庄的阴霾在阳光下迅速褪去。
杨玉玲没有犹豫,八卦镜一转,“火”字诀应声而出。一条烈焰火龙盘旋而下,精准地撞入村中央那口古井上方的黑色旋涡核心。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种仿佛烧尽污秽的“嗤嗤”声。
黑气在真火中扭曲、挣扎,最终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消散。村子上空最后一丝阴霾也被扫荡干净,露出晴朗的天空。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了下来,驱散了所有残留的寒意。
“我的天……”
巴松局长带着坎蓬和一队警察小心翼翼走进村子,那口冒着青烟的古井,满脸震惊,“就这一个老太太,把一个村子搞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