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何家的院子里,诡异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白寡妇先开了口,她走到何大清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狐疑。
“他爹,你说这傻……柱子,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何大清把那几张火车票钱揣进兜里,脸上恢复了贪婪的得意。
他哼了一声。
“发现?就他那个榆木脑袋,他能发现什么?我看他就是傻病又犯了!你没听他说吗,碰上顺风车,省了票钱,还屁颠颠地回来给我送钱!这不是傻是什么?”
他说着,拍了拍白寡妇藏钱的地方,笑得一脸猥琐。
“今晚,咱们可发了一笔横财!走,回屋,我得好好犒劳犒劳你这个功臣!”
白寡妇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暂时被贪婪压了下去。
“死鬼!让孩子看着呢!”
她嘴上这么说,身体却顺从地被何大清搂着,两人腻腻歪歪地就要进屋。
“爸!”
瘫坐在地上的何雨水,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何大清和白寡妇的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头看她。
“你又怎么了?哭丧呢?”何大清没好气地骂道。
“钱……”何雨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们,“哥拿回来的钱,真的是给他看病的!我们不能……不能就这么花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白寡妇就嗤笑一声,甩开了何大清的胳膊,走到何雨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说雨水啊,你这脑子是不是也跟你哥一样,缺根弦啊?什么叫看病的钱?你爸身体好着呢,看什么病?这钱,就是你哥孝敬你爸的!天经地义!”
“可是……可是我们是骗他的!”何雨水激动地反驳,“这是骗来的钱!花得能安心吗?”
“骗?”白寡妇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怎么能叫骗呢?这叫亲儿子孝顺老子!再说了,信是你写的,谎是你撒的,现在你倒装起好人来了?早干嘛去了?”
“我……”何雨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是同谋。
她没有资格指责任何人。
何大清也走了过来,他蹲下身,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没有一丝心疼,只有算计。
“雨水啊,你听爸说。你哥是什么人?就是个厨子!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挣点死工资!我们今天拿他五百,已经是极限了。以后呢?以后你嫁人了,爸跟着谁过?还不是得指望他?”
他循循善诱。
“所以啊,你哥这根线,我们得牢牢抓在手里!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是在算计他。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你还是他的好妹妹,我还是他的好爹。他得继续心甘情愿地给咱们掏钱,明白吗?”
看着父亲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听着他这番无耻至极的话。
何雨水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她终于明白,自己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
这里没有亲情,只有算计和利用。
她那个傻哥哥,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头可以被反复宰割的肥羊。
而自己,就是那个负责引诱肥羊进圈套的帮凶。
她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带着一丝绝望的冰冷。
她不该回来的。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参与这场骗局。
现在,一切都晚了。
她不仅失去了一个哥哥,还可能为这个家,招来一个她无法想象的恐怖未来。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哥哥临走前,看她的那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像是怜悯,又好像是……审判。
……
另一边。
傻柱坐在一辆疾驰的吉普车里。
开车的,正是楚河。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傻柱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一言不发。
他脸上的麻木和死寂,在离开那个院子后,就再也没有变过。
楚河开着车,偶尔会通过后视镜看他一眼。
这个男人,在几个小时前,还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浑身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
可现在,他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木偶。
先生的手段,果然不是凡人能够揣测的。
杀人,诛心。
那个妖怪,总是能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将一个人的尊严、情感、乃至灵魂,彻底碾碎,然后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塑造。
眼前的何雨柱,就是一件新鲜出炉的“作品”。
“感觉怎么样?”
楚河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傻柱的身体微微一动,他转过头,看着楚河。
“我……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先生让我转告你。”楚河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从今天起,何雨柱已经死了。”
傻柱的心脏猛地一缩。
“活下来的,是一条名叫‘傻柱’的狗。”
“一条,只属于主人的狗。”
楚河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每一个字都像锥子,深深地扎进傻柱的脑子里。
“狗,不需要亲人,不需要情感。”
“狗,只需要忠诚。”
“你的家人,从今天起,只是你监视和利用的目标。他们是你向主人献上忠诚的……投名状。”
轰!
傻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投名状!
他想起了秦淮茹。
想起了那个女人为了活下去,是如何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杨厂长。
现在,轮到他了吗?
用自己的亲爹,亲妹妹,去当自己的投名-状?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以为,跪下当狗,舍弃尊严,就已经是极限了。
他没想到,地狱之下,还有更深的地狱。
那个妖怪,根本不满足于收服他的身体,他要的,是彻底吞噬他的灵魂,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没有人性的,只为他服务的工具!
傻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无声地,剧烈地喘息着。
楚河没有再看他。
他知道,这个男人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或者说,他需-要时间来接受自己的新“命运”。
吉普车在夜色中穿行,一路向北。
车窗外,是无边的黑暗。
车窗内,一个人的世界,正在彻底崩塌,然后,以一种扭曲而恐怖的方式,被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