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天,原本一切就绪,只待吉时。
所有细节都经过反复确认,只为这场充满祈愿的特殊婚礼。
傅家。
许妍坐在宽大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装帧精美的婚礼流程册和几张高清的场地照片。
照片里,医院阳光花厅里,被布置得温馨而圣洁。
看得出用了心思,甚至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流程册上,宾客名单寥寥,仪式简洁。
然而,这一切落在许妍眼里,就像哽在喉咙里的刺,让她浑身难受。
她越看,胸口那股憋闷了多日的气就越往上顶。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似有金星闪烁。
“胡闹……简直是胡闹!”
她将照片拂到地上,手指颤抖地按住了抽痛的额角。
呼吸变得急促,视野开始模糊旋转,一种令人恐慌的晕眩感袭来。
她想喊人,却发觉喉咙发紧,声音堵在胸口。
傅璟欣察觉书房内不同寻常的动静,推门进来时,就见许妍面色惨白如纸,一手死死抓着桌沿,身体摇摇欲坠。
“妈!您怎么了?”傅璟欣惊呼上前。
许妍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便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
“来人啊!快来人啊!快!叫医生!叫救护车!”
傅家顿时乱成一团。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傅璟骁那里。
他正在婚礼现场做最后的确认,闻言脸色一沉,交代了顾清禹几句,便立刻驱车赶往了傅氏私立医院。
心内科VIP病房内,经过紧急处理,许妍已经苏醒过来,正半靠在床头吸氧,手上打着降压和营养点滴。
她闭着眼,脸色依旧难看,嘴唇缺乏血色,整个人透着一种病弱的颓唐。
傅云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眉头紧锁,看到傅璟骁进来,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情况不太好。
“医生怎么说?”傅璟骁走到床边,低声问父亲。
“急怒攻心,血压骤升,引发了眩晕和轻微脑供血不足。幸亏送来得快。需要静养,情绪不能再有大的波动。”傅云山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妻子,“你妈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钻了牛角尖,觉得明天的婚礼,是把傅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让人踩。”
傅璟骁走到床边,看着母亲即使病中也紧蹙的眉头,沉默片刻,才开口:“妈,您现在需要休息。明天的婚礼,您不必操心,更不必勉强出席。一切以您的身体为重。”
许妍缓缓睁开眼,看向傅璟骁,眼底有疲惫,有怒气,还有委屈和孤立无援。
“你……你这是打定主意,不管我死活,也要办这场……婚礼了?”
她声音虚弱,但话里的责问意味丝毫不减。
傅璟骁:“婚礼会如期举行,这是我和娇娇对夏云的承诺。如果您愿意,并且医生允许,我们欢迎您来。如果不便,我们完全理解。婚礼的意义,不在于形式是否合乎所有人的期待,而在于它承载的真心与祈愿。我希望您能明白,也希望能早日康复。”
许妍别开脸,不再说话,只是胸口的起伏显示她并未被说服。
傅璟骁知道此时多说无益,交代医护人员仔细照料,并请父亲多费心后,便离开了病房。
他需要去安抚可能得知消息的沈娇娇,并确保明天的婚礼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妍躺了一会儿,心中的郁结越来越深。
她忽然想起什么,示意傅云山把手机递给她。
傅云山劝她:“医生让你静养,就别再打电话劳神了。”
“给我!”许妍执拗地伸出手。
傅云山无奈,只得将手机递过去。
许妍拨通了杨婉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婉蓉,是我。”
“阿妍?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虚?”杨婉蓉关切地问。
许妍:“我住院了,血压高,刚缓过来。婉蓉,咱们这么多年姐妹,我就直说了。我实在是不明白,也接受不了。医院那地方,是办喜事的吗?这传出去,咱们两家的脸往哪儿搁?A市那些人的嘴巴,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不知道编排成什么样!你就不能再劝劝娇娇?婚姻大事,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何必留下这么个话柄让人笑话?这影响的可是咱们两家的声誉!”
她语速急促,越说情绪越有些激动,监测仪上的血压数字又开始悄悄攀升。
电话那头,杨婉蓉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声开口:“阿妍,你的担心我都懂。但我和建国就娇娇这么一个女儿,她是什么性子,我们最清楚。她重情重义,为了云云那孩子能做到这一步,我们心疼,也更觉得这孩子没白养。只要她不做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事,她认定的、觉得对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就支持到底。”
“别人爱怎么看,爱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到了咱们这个年纪,还有什么比孩子过得开心更重要?面子、名声,都是身外之物,人活一辈子,自己心安理得最要紧。他们爱笑就笑吧,我们不在乎。”
许妍被这番话堵得心口更闷,还想再说什么:“婉蓉,你……”
杨婉蓉却打断她:“阿妍,我听娇娇提过你前阵子就不太舒服,我劝你,还是好好听医生的,别操那么多心了,你操心太多,烦心的是你自己,伤的也是你自己的身体。”
说完,杨婉蓉便礼貌地结束了通话。
她了解这个老姐妹的脾气,知道再谈下去只会徒增对方的气恼,于病情无益。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许妍举着手机,半天没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连昔日的闺蜜也站在了“不懂事”的孩子们的那一边。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边的丈夫,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恼火,“老公,你看看!你看看!一个个的,都反了!都跟我作对!那沈娇娇到底给璟骁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有婉蓉,她以前不是最讲礼数体面的吗?现在居然也跟着一起胡闹!”
傅云山走回床边,看着妻子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又有些攀升的血压监测值,叹了口气:
“老婆,儿孙自有儿孙福。璟骁不是小孩子了,他做事有他的分寸和理由。娇娇那孩子,也确实有情有义。这场婚礼,或许在你看来出格,但在他们年轻人心里,意义非凡。咱们做长辈的,该放手时要放手。你总是这样钻牛角尖,还被气得住院,值得吗?”
“连你也这么说!”许妍更气了,“傅家的脸面不重要吗?以后在圈子里怎么抬头?”
“傅家的脸面,不是靠一场婚礼的排场撑起来的。”傅云山语气沉了下来,“是靠实实在在的家风、家教,靠璟骁在商场上的本事和为人。你非得纠结这个,气得自己三病两痛,那才是真的让人看笑话!医生的话你忘了?情绪不能激动!你再这样,我让医生给你用镇静剂了!”
傅云山鲜少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妻子说话,许妍被噎了一下,终究是喘着粗气,颓然地靠回枕头,不再言语。
她闭上眼睛,眼角渗出了一点湿意,是气的,更是怨的。
傅云山见她终于消停,示意护士进来再看看情况,自己则走到病房外,给儿子发了条信息:
“你妈暂时稳定了,但情绪还是很差。明天……她大概率是不会去了。你们按计划进行,不用有压力。这边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