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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东,永宁坊。
侯府的朱漆大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门楣上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
“武安侯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落款处赫然是刘寿的私印,再次向世人昭示了他对陆沉的看重。
门口立着两列家仆,穿戴整齐,抬首挺胸,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领头之人是一位身形中等的中年内侍,五官周正,下巴刮得干干净净……
额,应该是长不出胡子……
他穿着穿一袭灰蓝色的管事袍服,双手交叠于腹前,嘴角挂着谦逊而温和的微笑。
陆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眸光微闪,
“四品法相境巅峰?”
被他一眼看破境界修为,宋斐却没有丝毫惊讶。
他的一身灵力收束得毫无破绽,周身气机与寻常人别无二致,就算是同为四品巅峰境的修士也很难一眼看穿。
可眼前之人在五品境界时就镇杀过三品生灵,何况现在已入四品,境界战力更是难以揣度度。
宋斐躬身一礼,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小人宋斐,奉吕总管之命,为侯爷打理府中一应事务。
府内家仆三十六人、婢女二十四人、护卫十六人,已全部就位。”
陆沉啧了一声,
“吕公公倒是有心了……”
他迈步跨过门槛,宋斐紧随其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一步距离。
侯府不算太大,但格局精巧。
前院开阔,青石铺地,两侧廊房排列有序。
穿过影壁便是中庭,一座六角凉亭坐落在假山池塘旁边,池中锦鲤三五成群,水面浮着大片荷叶。
陆沉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宅子之前是谁的?”
“回侯爷,原是安平伯徐安的旧宅。
徐安三年前因征粮案获罪,阖府抄没入了内务府。
吕总管昨夜亲自来看过,命人连夜修缮一新。”
陆沉环顾四周,注意到中庭东侧有一间独立的小院,门口栽着两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将整座小院笼在绿荫之中。
“那边是什么?”
“静室。”
宋斐答道,
“原本是书房,吕总管特意嘱咐改成了修行静室,内里铺设了三阶聚灵阵,虽不如宗门山头,但在长安城内已经算是上乘了。”
陆沉撇了撇嘴,
“三阶聚灵阵?也就比露天修行好那么一丢丢……”
宋斐没接话,只是默默记下了这句抱怨。
两人继续往后院走去。
后院是起居之所,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
陈设素雅,没有过多的金玉装饰,倒是处处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气息。
卧房里连被褥都铺好了,枕边放着一只青瓷香炉,燃着淡淡的安神沉香。
陆沉在院中站定,背对着宋斐,忽然开口,
“老宋,你在内侍殿待了几年?”
“二十三年。”
“修行资质如何?”
宋斐的眼皮跳了一下,平静答道,
“勉强算中上。”
“四品巅峰待了多少年了?”
这次宋斐沉默了两息才回答,
“十一年。”
陆沉转过身来,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吕离把你塞到我身边,是让你替我管家,还是替他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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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安静了一瞬。
院中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宋斐躬下身,额头几乎与膝盖齐平,
“侯爷说笑了。
小人只奉命行事,管好侯府上下便是本分。
至于旁的——”
“行了行了。”
陆沉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就随口问问,你紧张什么……”
他拍了拍宋斐的肩头,笑容忽然变得真诚了几分,
“不管吕公公的意思是什么,你既然到了我这儿,就是我的人。
做好你的事,我不会亏待你。”
说完便朝静室走去,留下宋斐一个人立在原地。
中年内侍直起身来,望着那道随意得近乎散漫的背影,心中暗暗咂摸。
进宫二十三年,他见过的权贵多如牛毛。
有的颐指气使,有的阴鸷多疑,有的装模作样。
但这位新封的武安侯却是极罕见的坦荡直白。
“少年天骄的傲气么……”
宋斐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快步朝厨房方向走去。
不管怎么说,侯爷第一天入府,这顿饭定然不能马虎。
……
酉时,日头西斜。
侯府花厅里,一桌席面摆了足足十二道菜。
蜀州麻辣鲜鱼、洛阳水席牡丹燕菜、长安本地的葫芦鸡、江南来的松鼠鳜鱼……
一应俱全,热气升腾,香味弥漫了半个后院。
陆沉端着碗,吃得头都不抬。
宋斐站在一旁布菜,动作轻柔精准,筷子夹菜的角度、摆放的位置都极有讲究。
陆沉啃完一只鸡腿,拿帕子擦了擦嘴,看了眼桌上几乎被扫荡殆尽的碟盘,
“老宋,今天这顿是你的手艺?”
“小人略通厨艺,公子吃得惯便好。”
“着实不赖。”
陆沉难得给出了一个不打折扣的评价,
“就是这个松鼠鳜鱼差点意思,糖醋汁收得太早了,鱼肉外焦内生。
你以前应该没怎么做过江南菜吧?”
宋斐一愣,随即拱手道,
“公子明鉴,小人确实不擅长淮扬菜系……”
陆沉摆摆手,端起茶盏漱了漱口,
“无妨,我也不太喜欢甜食,还是川蜀菜系更合胃口……”
晚饭结束,陆沉没有在花厅多待,径直去了静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暮色渐深的天际。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正在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光亮汇成一片暖黄色的海洋,延伸到视野尽头。
挺好。
他关上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运转心法。
三阶聚灵阵虽然简陋,但周遭的天地灵气尚算充裕。
这是他封侯之后的第一夜。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勾心斗角。
只有安静的修行,和窗外渐浓的夜色。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这份安静不会持续太久,甚至只有几个时辰。
毕竟今夜才刚刚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