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雍州城南,赵家大宅。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琴室里没有点灯,赵敬安端坐在云床上,借着窗外渗进来的月光,缓缓翻动着一卷竹简。
竹简上记载的,正是当年方士一脉出海之后,先秦大势逐渐衰落的史实。
他的目光落在竹简上许久不曾移开,仿佛能从那片空白里看见某些令人不安的东西。
忽然,赵延珞推门而入。
他的脚步很轻,面色也很平静,和平日里在族中行走时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在跨进琴室的那一刻,他的右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轻声道,
“祖父。”
赵敬安淡淡的说了声,
“坐下再说。”
赵延珞在他三尺外盘膝坐下,沉默了数息,开口道,
“长安的消息,您应该已经收到了。”
赵敬安将竹简合拢,放在身侧,声音淡如流水,
“武安侯,食邑三千户,金印紫绶。
二十出头的少年人,封侯拜爵,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
赵延珞的神情很是凝重,
“人皇这是要以他为刃,斩向我们这些势力……”
“这不是废话吗?”
赵敬安瞥了他一眼,
“关键在于,这把刀会选择谁来当第一个目标……”
赵延珞沉声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郑家。”
赵敬安闻言,顿时眉头微挑,
“消息来源?”
“庐州的暗线传来消息,郑玄在一个时辰前进入武安侯府。”
赵延珞顿了顿,
“半个时辰后便出来了,脚步极快,应当是没有谈拢。”
琴室里安静了片刻,赵敬安忽然轻声笑了,带着淡淡的嘲讽,
“郑家的那些蠢货,总以为银子能砸开所有的门。
也不想想,陆沉是因为缺钱才接这趟差事的吗?”
赵延珞没有附和,而是直视着赵敬安的双眼,缓缓说道,
“祖父,名单上排在第二的就是我们赵家。”
赵敬安点了点头,
“我知道。”
“陆渊已经飞升了。”
“我也知道。”
“大罗圣地的势力已经空了,望月峰上只有一群下三品的弟子在苦苦支撑。
之前那两位一品强者闯山的事情已经传开,虽然被赵重云挡了下来,但那终究只是大阵的威能,而非他自身的战力。
只要我们不去望月峰,他们也不可能来雍州找我们……”
赵延珞的语速越来越快,眼中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正在翻涌,
“陆沉此刻远在长安,手握十七家的名单,必定要逐一清算。
他给郑家七天时间,那给我们赵家呢?”
赵敬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眯起了双眼。
赵延珞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祖父,延允已经抵达东碣城了。”
琴室里的温度骤降。
赵敬安的目光变得冷漠下来,
“你想说什么?”
赵延珞跪直了身体,一字一句道,
“我想说,与其坐等他拿着名单上门清算,不如先发制人。
陆渊不在了,冥教群龙无首,大罗圣地已成空壳。
陆沉虽然惊才绝艳,但他终究只是四品境界——”
“够了。”
赵敬安的声音不大,但琴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窗外的月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赵延珞的话卡在喉咙里,抬头看着赵敬安,眼中有浓烈的不甘之色。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赵敬安盯着他,良久才开口道,
“你在东碣城那边布的局,我不想知道细节。但我问你一件事。”
“请祖父示下。”
“五天之前,两位一品强者闯入大罗圣地,要强取陆渊留下的修行感悟。
结果如何?”
赵延珞沉默。
“赵重云仅凭四品之躯,催动望月峰大阵,硬生生扛住了两位一品修士的联手攻伐。”
赵敬安的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觉得陆渊在飞升之前,会不为自己的儿子留下后手?”
赵延珞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按照我的推算,除非三位以上的一品生灵同时袭杀陆沉,否则很难将其一击毙命。”
赵敬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打蛇不死,反受其祸。
何况是陆沉这么一条真龙?”
赵延珞咬了咬牙,
“所以祖父的意思是,就这么看着他打上门来?”
“我说过,庭川的仇不会不报。”
赵敬安转过身来,月光从他背后洒进来,将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
“但不是现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敬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
“名单第一是谁?”
赵延珞一怔,
“关宁州沈家。”
“沈家和我们赵家不同。”
赵敬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
“我们是因为贪图利益才和异族做生意,本质上是商贾行径,并非罪不可赦。
可沈家与我们所有人都不同,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那些利益……”
赵延珞的面色微变。
赵敬安轻声道,
“先看看沈家的反应。如果沈浩栎选择硬抗,那陆沉的这把刀在砍到我们之前,就会先在关宁州崩掉一块口子。
到了那时候,我们再做打算……”
他顿了顿,眼中有精光一闪即逝,
“而如果沈家选择配合……
那就更有意思了。”
赵延珞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心境顿起波澜,
“您是说……”
“你先回去吧。”
赵敬安重新坐回云床,闭上了双眼,
“让延允在东碣城安心待着,别轻举妄动。
现在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赵延珞沉默了十几息,最终站起身来,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去。
琴室里恢复了死寂。
赵敬安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缓缓敲击。
片刻之后,他忽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倦意,也没有方才和赵延珞对话时的淡然从容。
有的只是一种极度纯粹的冷厉。
“落霞山脉地窟里的阵法……至今没有任何反馈传回。”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对自己说话,
“白牛妖帝要么仍在沉眠,要么已经被那小子收服。
无论是哪种情况,赵家都已经失去了这张底牌。”
“延珞那孩子太急了。
杀子之仇蒙蔽了他的判断,让他以为找几个帮手就能除掉陆沉。
可他根本不知道,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陆沉本人……”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