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昏暗房间的照片像钉子一样扎在顾轩眼里。婴儿床、老式录音机、红灯闪烁——和他此刻站的这间屋子一模一样。他没再犹豫,一脚踹开半悬的房门,冲了进去。
灰尘扑面,墙皮剥落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角落里,那张婴儿床静静立着,床垫泛黄,边角磨损,可床底连着几根金属线,顺着墙根一直接到配电箱上。他蹲下身,手指刚要碰线,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别动!”陈岚从门口冲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杯,人还没站稳就扫了一圈屋内布局。她快步走到窗边,把杯子盖拧开,不锈钢内壁对着晨光一闪,一道反光斜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细线,正落在婴儿床边缘。
她立刻压低声音:“激光引信,贴地三公分,绕床一周。你刚才要是碰了床脚,现在我们俩都成碎片了。”
顾轩僵住,慢慢收回手。阳光从破窗照进来,斜斜打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光斑。他盯着那束光,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
“小时候……我住这儿。”他低声说,“院长关我们禁闭,最怕黑。但有次我躲床底下,发现地板松了块板子,能钻进夹层。后来每次挨罚,我就往那儿藏。”
他说完,直接跪在地上,用指甲抠住一块腐朽的地板缝。木头咔的一声裂开,露出
抽出来一看,是个防水密封袋,里面夹着一张折好的纸。他打开,字迹映入眼帘的瞬间,呼吸停了。
是她的字。
妻子的字。
纸上只有两行字,写得急,墨水有些晕染:
“把婴儿床推到阳光里,快!”
没有署名,也不需要署名。他知道这是她留下的。一定是她早就料到了什么,提前藏在这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户。阳光正一点点往屋里爬,已经照到婴儿床的三分之一。而陈岚刚才用杯子反射的光路,恰好和窗外自然光投射的角度重合。
“不是拆,是移。”顾轩站起来,声音稳了,“激光触发靠的是阴影边界。只要让整张床完全进入光照区,系统可能自动判定解除危险状态。”
陈岚盯着那束移动的阳光,快速计算着角度:“可一旦移动,震动会改变激光路径。哪怕偏一毫米,都可能引爆。”
“那就不能震。”顾轩走向婴儿床,脚步放得极轻,“得平推,匀速,不能停。”
床上的孩子还在昏迷,小脸苍白,呼吸微弱。他看了一眼,没碰孩子,只伸手虚按在床沿,试了试重心。
“我来推前侧,你控后侧。”他对陈岚说,“听我节奏,一步三十公分,落地脚跟先着地,别弹起来。”
陈岚点头,绕到床尾,双手轻轻搭上床框。她把保温杯放在门边,腾出手来,整个人绷紧,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顾轩深吸一口气,拇指习惯性摩挲了下袖口的檀木珠。然后,他缓缓发力,手指压住床沿,开始向前推。
床轮滚动,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阳光在床面上缓慢推进,像涨潮的水线。
一寸,又一寸。
陈岚跟着节奏,动作同步,呼吸几乎屏住。她眼角余光扫过墙上光斑,确认激光轨迹未受干扰。
“还有半米。”她低声报数。
顾轩没应,全神贯注盯着前方。阳光已经铺满大半个床面,只剩最后一点阴影挂在床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音。
有人跑动。
脚步很重,踩在楼梯上咚咚响。
“别停!”顾轩咬牙,“继续!”
两人加快速度,最后一段距离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整张婴儿床终于完全进入阳光覆盖区。
嗡——
床底传来一声极轻的电子音,像是某种系统关闭的提示。紧接着,连接配电箱的线路指示灯逐一熄灭。
成了。
顾轩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撑住床沿才站稳,额头全是冷汗。
陈岚也直起腰,抹了把脸:“电源切断了?还是触发了解除机制?”
“不知道。”顾轩摇头,“但至少现在不会炸了。”
他低头看向床上的孩子,伸手探了探鼻息,还算平稳。正想说什么,眼角忽然瞥见床垫边缘有个小凸起。
他掀开一角,发现
他拿起来,翻看一圈,没有任何标识。
“谁放的?”陈岚皱眉,“不是你妻子留的?”
“不是。”顾轩摇头,“她不会用这种东西。而且纸条是警告,这个……更像是证据。”
他把U盘攥进手心,没再说话。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是喘息声,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胸口挂着技术员证,额头上全是汗。
“省厅派我来的。”他气喘吁吁,“排爆组在路上,十分钟内赶到。让我先确认现场情况。”
顾轩看了他一眼,没动。
陈岚上前一步,挡在婴儿床前:“先别靠近。刚解除激光引信,不确定有没有二次触发装置。”
技术员停下,掏出检测仪,对着房间扫描。绿灯亮起,表示无即时爆炸风险。
“安全了。”他松了口气,“但建议立即转移人质,设备带回实验室拆解。”
顾轩点点头,终于开口:“孩子送医院,单独监护。U盘交上去之前,我要看内容。”
技术员愣了下:“这不合流程……”
“我说了算。”顾轩看着他,语气不重,但不容反驳。
对方迟疑几秒,最终点头。
陈岚走到顾轩身边,低声问:“你真信她写的纸条?”
“我信。”他说,“她知道我会回来。也知道我最怕什么。”
他回头看了眼那块被掀开的地板,黑洞洞的,像一口埋了很久的井。
当年他躲在里面,以为能逃过一顿打。现在他才知道,有些人早就在等着他回来,把该填的坑,亲手挖好。
技术员开始收拾设备,动作小心。顾轩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枚U盘。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道细光,打在他手腕上。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
檀木珠串不知何时松了一颗,滚落在掌心。
他没捡,也没动,只是盯着那粒珠子,直到它慢慢滑出手心,掉进地板缝里,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