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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惊鸿抬手,指尖轻抵周玄夜的胸口。两人悬停于水下三丈深处,浮在河底泥沙之上。她眯眼望向前方,发现并非急流作祟,也非怨灵肆虐,而是一股紊乱的暗流在悄然涌动。水面лишь轻微晃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她轻轻摇头,示意无碍。
周玄夜点头,左臂紧紧抱着木匣,指节因用力泛白。他左臂受了伤,伤口从手臂延伸至手肘,皮肤已呈紫黑,触感冰凉。他未言语,只用右手轻轻推了她一下——走。
两人一同上浮。
破水而出时,天光初亮。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夹着一抹淡红。晨雾轻笼河面,如薄纱般浮动。岸边芦苇湿漉漉的,河水已然清澈,能见小鱼穿梭于石缝之间。
安全了。
凌惊鸿踏上浅滩,双腿微颤,却站得笔直。她转身将周玄夜拉上岸。他落地时踉跄一瞬,膝盖微屈,终究稳住身形。木匣始终未曾离手。
“伤得如何?”她开口,声音沙哑。
“还能撑。”他低头看向手臂,“毒未入心脉,暂时死不了。”
凌惊鸿从袖中取出布条,撕成两段,绕过他左臂,在伤口上方扎紧。这是止血控毒的老法子,虽不能根除毒素,却可争取时间。她动作利落,眉心未皱半分。
远处河面重归寂静。
没有红光,没有震动,亦无黑烟升腾。那颗黑石已被封入木匣,八根石柱构成的阵法彻底断裂,怨灵随之消散。黄河恢复了本来面目——宽阔、深邃、静谧。
一切归于平静。
她望向对岸,那里矗立着几座低矮山丘,草木稀疏,乱石嶙峋。风从上游吹来,裹挟着河水与泥土的气息。忽然间,她颈后一凉,仿佛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回头。
周玄夜察觉异样:“怎么了?”
“没事。”她收回视线,“先离开这里。”
他点头,抱紧木匣。
两人沿河岸向东而行,步伐缓慢却不曾停下。疲惫如铅灌骨,每一步都似踩在泥沼之中。但他们不能停留。此地虽看似安宁,实则危机未除。纵然阵法已破,仍可能再生变故。
行出约百步,十里外一座山顶上,风势骤然增强。
山顶有一片平坦空地,站着一位老人。他身披黑袍,领口绣着骨纹图案,手中拄着一根由人腿骨制成的权杖。面前摆着一面青铜古镜,镜中清晰映出黄河边的情景——凌惊鸿登岸、包扎伤口、与周玄夜交谈。画面纤毫毕现,宛如亲临现场。
啪!
老人一掌拍碎铜镜。碎片四溅,坠落悬崖,无声无息。
他双目赤红,嘴唇颤抖:“她竟破了我的阵……毁了祭品……毁我十年大计!”
他是西戎大祭司。
十年前,他趁黄河洪灾之际,在河底埋下怨灵炸弹,以八百具溺亡者尸身为引,布下“血河大阵”。只待月食之夜,怨气冲天,便可引爆整条河流,使中原沦为泽国,他则趁乱南下夺权。如今,一切尽毁。
坏他大事的,是个女人。
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女人。
他死死盯着凌惊鸿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凌惊鸿……你敢毁我血祭,我必让你血祭黄河!我要你跪在河边,亲手剜出心头之血,喂养怨灵!若不成,我宁不为人!”
话音落下,袖中飞出一只黑鸦,通体漆黑,双目猩红。它展翅高飞,直扑东南而去。
老人伫立原地不动。狂风吹拂黑袍,猎猎作响。
另一边,凌惊鸿与周玄夜登上一处高地。
脚下是开阔的河滩,身后是渐明的天空。他们停下脚步,回望黄河。河水静静流淌,波澜不惊。昨夜种种,仿佛从未发生。不见尸体,不闻哭声,更无血腥气息。
“炸弹真的封住了?”凌惊鸿问。
“已经镇压,黑石不会再动。”周玄夜掀开木匣一角,露出其中指甲盖大小的黑石,“只要不接触怨气源头,就不会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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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使臣的衣角……”她低声说道,“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他神色凝重,“墨绿色,金边纹饰,确是北狄使臣服饰。但他不可能独自下水,除非有人接应。”
“或者,他本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二人沉默。
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炸弹是谁所设?北狄是否参与?抑或另有幕后之人?真相尚不可知。
但他们清楚一点——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们。
也许就在他们拼死拆解炸弹之时,早已落入他人眼线之中。
凌惊鸿闭上双眼,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太久未眠,自京城一路疾驰至此,未曾停歇。可她不能倒下。
她睁开眼,望向远方。
朝阳升起,洒落在河面,波光粼粼。风吹过草地,带着暖意。鸟鸣响起,一只野兔从灌木丛窜出,惊飞了几只麻雀。
万物如常。
正常得有些反常。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周玄夜:“你说……我们上岸多久了?”
“不到半小时。”他皱眉,“怎么?”
“我觉得……太快了。”她说,“从发现炸弹,到破解机关,再到成功封印、返回水面,太过顺利。机关虽难,我们偏巧会解;怨灵虽强,我们刚好能制。就像……有人早已为我们铺好了路。”
周玄夜眼神一凛。
“你是说,这是个局中局?”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无法确定。
她只知道,最后一次触碰那八根石柱时,脑海中突然浮现一段记忆——考古队、古墓、七次呼吸倒序关闭机关。那段记忆来得太过自然,不像偶然所得。
但眼下不是追查的时候。
他们必须尽快返回京城,将黑石交予可信之人封存;同时上报黄河异变,封锁河段,彻查幕后黑手。
“走吧。”她说。
周玄夜点头,合上木匣,收入怀中。
两人转身欲行。
就在此刻,凌惊鸿忽然止步。
一股寒意自体内升起,并非来自外界冷风,而是从血液深处悄然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脉中轻轻跳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手腕。
皮肤完好,无伤痕,无异色。
可那种感觉仍在——细微的搏动,似心跳,又似某种回应。
她抬头望天。
阳光刺目。
一只黑鸦自北方疾飞而来,速度快若闪电,转瞬间钻入云层,消失不见。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
下一秒,眼前骤然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