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站起来。

    “行了，我明白了。”

    她看着陈丽君。

    “丽君，你跟妈说实话，他是不是你找来演戏的？那个什么赵大宝呢？是不是他让你这么说的？”

    陈丽君眼眶红了。

    “妈，不是……”

    王秀兰摆手。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妈都明白了。”

    她看着李伟。

    “小伙子，阿姨不怪你。但是，你得说实话。你到底是谁？是不是丽君花钱雇来的？”

    李伟看着她。

    “阿姨，我不是。”

    王秀兰不信。

    “那你证明给我看。”

    李伟说。

    “怎么证明？”

    王秀兰想了想。

    “你卡里有多少钱？让我看看。”

    陈丽君急了。

    “妈！”

    王秀兰瞪她。

    “怎么了？看看怎么了？”

    李伟站起来。

    “阿姨，饭点了，先吃饭吧。”

    王秀兰冷笑。

    “怎么？不敢给我看？”

    李伟说。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陈丽君一看两个人跟说相声似的，这个扣要解不开了，就提了一嘴，“妈，快到中午了，咱们去吃饭吧。”

    王秀兰看了看闺女，心里叹了一口气。

    行吧，先去吃饭吧，也不能一直这么杠啊。

    “行。吃饭。”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丽君，你跟妈说实话，他是不是你学生？家里是不是真的开水果店的？”

    陈丽君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王秀兰看她那样，心里全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

    “行，妈懂了。走吧，吃饭。”

    楼下有家小饭馆，王秀兰挑的。

    不是她挑，是李伟问她想吃啥，她说随便。

    李伟就带她来了这家。

    王秀兰看了一眼，心里冷笑。

    小饭馆，破破烂烂的，看着就不怎么样。

    她坐下来，看着李伟。

    “你平时就吃这种地方？”

    李伟说。

    “还行。”

    王秀兰又笑了。

    还行。

    她今天听了八百遍“还行”。

    点菜的时候，王秀兰故意点了几个贵的。

    李伟没说什么。

    菜上来，王秀兰吃着，心里还在想那三十多个店的事。

    她越想越觉得是假的。

    一个学生，三十多个店，可能吗？

    她看着李伟，越看越不顺眼。

    穿得破破烂烂，说话云山雾罩，一看就不靠谱。

    她正想着，饭馆电视突然开了。

    老板调的，吃饭时间放新闻。

    王秀兰没在意，继续吃。

    电视里在播财经新闻。

    “……我市优秀青年企业家李伟，近日荣获……”

    王秀兰筷子顿了一下。

    李伟？

    她抬头看电视。

    屏幕上是一个年轻人的照片，穿着西装，站在台上。

    她看了三秒。

    然后转头看李伟。

    又看电视。

    又看李伟。

    电视里继续播。

    “……他创办的伟丽鲜果已完成多轮融资，估值超十五亿元，旗下三十余家门店遍布全国……”

    王秀兰手里的筷子掉桌上了。

    她张着嘴，看着电视，又看着李伟。

    伟丽鲜果？

    三十多家店？

    十五亿？

    她脑子嗡嗡的。

    她看着电视上那张照片，跟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李伟也在看电视，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秀兰咽了口唾沫。

    “那……那个……”

    陈丽君抬起头，眼眶还红着。

    “妈，是他。”

    王秀兰愣住了。

    “啥？”

    陈丽君说。

    “那是他。”

    王秀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看了看电视上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破卫衣、刚才被她盘问了半天的小伙子。

    十五亿？

    三十多家店？

    她刚才还在想，他是不是个骗子。

    她刚才还在想，他是不是陈丽君花钱雇来的。

    她刚才还在想，他穿得破破烂烂，肯定没钱。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个态度，那些话，那个“证明给我看”。

    脸腾地红了。

    红到脖子根。

    她看了看李伟。

    他坐在那儿，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变化。

    好像电视里那个人不是他似的。

    王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一眼陈丽君。

    闺女低着头，但嘴角有笑。

    王秀兰忽然明白了。

    难怪闺女不说。

    说了她也不信。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些话，那个“骗子”，那个“雇来的”。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干咳了一声。

    “那个……小李啊，这电视上说的，是真的？”

    李伟点头。

    “真的。”

    王秀兰又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特别尴尬。

    “那……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

    李伟说。

    “您没问。”

    王秀兰愣了一下。

    然后她又笑了。

    笑得比刚才还尴尬。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李伟碗里。

    “小李，多吃点。这个菜好吃。”

    李伟抬头看她。

    王秀兰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尴尬，有不好意思，还有一点点……巴结。

    她看着李伟，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李伟抬头，看见她那样。

    “阿姨，怎么了？”

    王秀兰赶紧摆手。

    “没……没什么。”

    她低头夹菜。

    心里那个翻腾啊。

    刚才还觉得是个穷学生，现在成了大老板了。

    十五亿？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偷偷看了李伟一眼。

    又看了陈丽君一眼。

    心里那个念头转了又转。

    王秀兰坐在那儿，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刚才还一口一个“骗子”、“雇来的”，现在电视上那人就坐她对面。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李伟碗里，动作小心翼翼的，跟伺候祖宗似的。

    李伟低头吃饭，没说什么。

    陈丽君在旁边看着，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吃到一半，李伟放下筷子。

    “阿姨，有件事，本来想过两天再说的。”

    王秀兰心里一紧。

    “什么事？”

    李伟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王秀兰面前。

    王秀兰愣了。

    “这……这是什么？”

    李伟说。

    “一点心意。”

    王秀兰看着那张卡，心跳快了半拍。

    “多少？”

    李伟笑了笑。

    “没多少。密码是丽君的生日。”

    王秀兰愣住了。

    没多少是多少？

    她张嘴想问，又觉得问不出口。

    刚才还骂人家是骗子，现在追着问人家给多少钱？

    她看着那张卡，手伸过去，又缩回来。

    李伟把卡往前推了推。

    “阿姨，收着吧。”

    王秀兰犹豫了一下，把卡攥在手里。

    “那……那阿姨就收下了？”

    李伟点头。

    “应该的。”

    王秀兰把卡揣进兜里，拍了拍。

    心里那个痒啊。

    到底多少？

    她想知道，又不敢问。

    怕问了丢人。

    她看了一眼李伟。

    他又低头吃饭了，跟没事人似的。

    好像那张卡就是一张超市购物卡。

    王秀兰心里那个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