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三个人往回走。

    王秀兰一路上手都插在兜里，攥着那张卡。

    手心都出汗了。

    回到陈丽君住的地方，王秀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那个……丽君啊，妈出去转转，消消食。”

    陈丽君看着她。

    “妈，你刚吃完饭，消什么食？”

    王秀兰摆摆手。

    “就走走，就走走。”

    她出门就往银行跑。

    跑得比年轻时还快。

    找到一台ATM机，她把卡插进去。

    输密码。

    丽君的生日。

    屏幕亮了。

    她颤颤巍巍点查询余额。

    然后她愣住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她开始数。

    个、十、百、千、万……

    又数一遍。

    个、十、百、千、万……

    数了三遍。

    五后面几个零？

    她揉了揉眼睛。

    又数一遍。

    五百万。

    她靠着ATM机，腿有点软。

    五百万。

    刚才他说“没多少”。

    没多少？

    她想起自己那点家底，想起老陈那点刚够买点醋的工资，不够买螃蟹的，想起这些年为了几万块钱跟亲戚借钱的样儿。

    五百万，没多少？

    她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旁边一个小伙子排队等着，看她那样，忍不住问。

    “阿姨，您没事吧？”

    王秀兰回过神，把卡拔出来，揣进最里层的口袋。

    “没事没事。”

    她往外走，脚步都是飘的。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台ATM机。

    五百万。

    她掐了自己一下。

    疼。

    不是做梦。

    王秀兰摸了摸兜里，卡还在。

    她抬头看着面前这栋楼，闺女住在这儿。

    闺女的男朋友给了她一张卡，卡里有多少钱，她刚才数了三遍才敢信。

    她忽然想笑，又忽然想哭。

    最后什么也没干，就是站在那儿，看着那栋楼，看了好一会儿。

    老太太，眼里头有泪花。

    什么赵大宝李大宝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孩子有钱。

    而且对她闺女好。

    她刚才看见了，他给丽君夹菜来着。

    这就够了。

    王秀兰匆匆忙忙往回赶，看到闺女和李伟在那站着说话，似乎是在等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小李啊。”

    李伟抬头。

    “嗯？”

    王秀兰问。

    “你过年……回去不？”

    李伟愣了一下，“阿姨，您这是邀请我？”

    王秀兰也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邀请，是……是问问。”

    李伟想了想。

    “过年的事，我跟丽君商量一下。但您回去告诉她爸，别听外面人瞎传。她闺女没找什么开煤矿的，找的是个正经做生意的。”

    王秀兰点点头。

    李伟站起来。

    “阿姨，您今天先住这儿。明天我让人送您回去。顺便带点东西，给她爸。”

    王秀兰愣了。

    “带什么？”

    李伟笑了。

    “见面礼。”

    然后李伟给这个王秀兰找了一个酒店，安排她住下。

    回来的路上，陈丽君靠在李伟肩膀上，眼睛还红着。

    “你怎么说的那么直接？”

    李伟低头看她。

    “不说直接，等着你爸来闹？”

    陈丽君没说话。

    李伟搂着她。

    “你妈看着还行，比我想的好说话。”

    陈丽君嗯了一声。

    “她其实……没那么坏。就是听我爸的。”

    李伟点点头。

    “你爸那边，我来处理。”

    陈丽君抬头看他。

    “你怎么处理？”

    李伟想了想。

    “他不是爱面子吗？不是在乎钱吗？那就给他面子，给他钱。”

    陈丽君愣了。

    “你给他钱？”

    李伟笑了。

    “不是给，是让他觉得有面子。”

    他顿了顿。

    “你妈回去的时候，我让人送点东西。烟酒茶叶，拿得出手的那种。再给你爸带句话——等忙完这阵，亲自上门拜访。”

    陈丽君看着他。

    “这样行吗？”

    李伟点头。

    “行。你爸要的就是这个。让人知道，他闺女找了个有出息的，懂规矩的，知道尊重老丈人的。”

    陈丽君想了想。

    好像……也有道理。

    她靠回他肩膀上。

    “李伟。”

    “嗯？”

    “谢谢你。”

    李伟没说话。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窗外，夜幕降临。

    屋里很暖。

    陈文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陈丽君正在厨房切水果。

    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李伟在旁边沙发上坐着，看见她那样。

    “谁？”

    陈丽君没说话。

    手机还在响。

    李伟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陈文？”

    陈丽君点头。

    李伟伸手。

    “给我。”

    陈丽君愣了一下。

    李伟已经把手机拿过去了，划开接听，开了免提。

    那头传来陈文的声音，带着一股痞气。

    “喂，妹，哥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李伟没说话。

    陈文继续说。

    “你别装不在啊，我知道你听着呢。不多，就两万。你那个大款男朋友不是挺有钱的吗？随便给点呗。”

    李伟还是没说话。

    陈文有点不耐烦了。

    “喂？说话！陈丽君！你聋了？”

    李伟开口了。

    “她没聋。是我。”

    那边愣了一下。

    “你谁？”

    “李伟。”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陈文笑了。

    “哟，大款司机啊！正好，跟你借点钱。我妹跟你老枚处对象，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两万块，不贵吧？”

    李伟也笑了。

    “两万？够吗？”

    陈文声音一下热络起来。

    “够够够！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拿！”

    李伟说。

    “不用你来拿。我让人给你送去。”

    陈文笑了。

    “行啊，够意思！那我等着啊。”

    李伟说。

    “等着吧。”

    挂了电话。

    陈丽君看着他，眼眶红了。

    “李伟……”

    李伟把手机放桌上。

    “别理他。”

    陈丽君低头。

    “他又要钱……”

    李伟说。

    “我知道。”

    陈丽君眼泪掉下来。

    “上次他开车撞了人，跑了，人家找上门，我爸拿的钱。这次不知道又惹什么事……”

    李伟看着她。

    “你给过几次了？”

    陈丽君摇头。

    “记不清了。每次都说最后一次，每次都有下次。”

    李伟没说话。

    陈丽君抬头看他。

    “要不……我给他吧。两万块，给了他就走了。”

    李伟看着她。

    “给了他，下次呢？”

    陈丽君说不出话。

    李伟伸手，把她拉过来。

    “这事你别管了。”

    陈丽君愣了。

    “你……”

    李伟说。

    “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