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点头，让陈海心里“咯噔”一下，直接沉到了谷底。
这个动作他太熟了。
上次送锦旗的小李就这么点过。
然后他的渔船就多了个莫名其妙的“协查任务”。
再上一次，海军的人也这么点过。
然后他就被拉去“喝茶”了。
这哪是点头，这分明是收网的信号！
“完犊子了。”陈海心里哀嚎一声。
看来悠闲日子是彻底到头了。
他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冲着码头那边挥了挥手。
“哟，各位这么巧啊！来海边视察工作？”
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磨磨蹭蹭地准备放下跳板。
飘飘的小手抓得更紧了，她侧过头。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
她身上的气息，悄然一变。
那股软萌小猫的劲儿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顶级掠食者锁定猎物前的寂静。
陈海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用眼神示意她安心。
“没事，自己人。”
虽然他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跳板搭好，陈海硬着头皮，拉着飘飘走了下去。
码头上，那群黑西装一动不动，气场沉凝如山。
只有小李，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
“海哥！可算等到你了！这一路辛苦了吧？”
“辛苦？何止是辛苦啊！”
陈海一听这话，立马开启了诉苦模式。
“小李你是不知道啊，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脚盆鸡的船跟疯狗一样追我，后面还有一群拿着RPG的海盗！
我这艘小破船，在枪林弹雨里穿行，我这心脏啊……”
他一边说，一边捶着胸口，一副创后应激障碍的模样。
小李的笑意僵了僵。
枪林弹雨？
我们可是在直播里看着你一边烧烤一边遛狗的。
还有那个超音速脱离……你管那叫小破船？
但他也不点破，只是顺着陈海的话说：“是是是，海哥您受大委屈了！
我们都看到了，您为了扞卫国家财产，不畏强权，英勇斗争！
这份功劳，我们都记在心里！”
小李这高帽子一戴，陈海后面的话顿时就说不下去了。
他只好摆了摆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架势。
“行了行了，别提了，都过去了。”
他瞟了一眼小李身后那个为首的中年男人，试探着问。
“这位是？”
中年男人不等小李介绍，主动向前一步，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宽大，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握手时力道十足，沉稳有力。
“陈海同志，你好，我是陆军装备部的，我姓方，方堃。”
“陆军？”
陈海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什么海军总部的，什么更高层级的保密单位。
甚至连航天部门他都想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来堵他的，竟然是陆军！
这……这不沾边啊！
他就是一个赶海的渔民，最多跟船沾点关系。
陆军找他干嘛？
难道想让他把99式主战坦克改成水陆两栖的？
方堃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爽朗一笑：“陈海同志，我知道你很意外。
但我们今天来，是代表我们整个陆军，来向你……求援的。”
求援？
陈海又是一愣。
这词用的，太有水平了。
不是“协助调查”，不是“技术交流”。
而是“求援”，姿态放得极低。
陈海心里那点小警惕，顿时又提升了三级。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帮人，绝对憋着个大活儿！
他心里警铃大作，连忙摆手，继续装傻：“方部长，您可太看得起我了。
我就是一个打鱼的，大字不识几个，就会修修船。
陆军那些铁疙瘩，我可玩不转。”
“陈海同志谦虚了。”
方堃不紧不慢地说道，“能把渔船改成这样，还能顺手改造航母的渔民，全世界可就你一个。”
陈海心里猛地一突。
好家伙，这底细摸得也太清了。
看来自己干的那些事，在这位面前，压根就不是秘密。
眼看装傻的路子走不通。
陈海干脆换了个策略，开始哭穷。
“方部长，您别这么说，我那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属运气。”
“再说了，我这次出海，船也受损了。
人也吓坏了，正准备休个长假，回回血呢。”
他摆出一副咸鱼的姿态。
就差没在脸上写上“我很累，别烦我”六个大字了。
方堃听完，非但没有不悦，反而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陈海同志这次出海，遭遇惊吓。
又与敌对势力周旋，确实辛苦了，是该好好休息。”
“而且，我们请你帮忙，也不能让你白忙活。”
说到这，方堃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陈海大脑直接宕机的话。
“陈海同志，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无论是个人待遇，还是资金支持，只要我们能办到，绝不含糊！”
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了。
陈海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方堃，满脑子都是问号。
啥玩意儿？
啥玩意儿？剧本不对啊！
流程不应该是先发锦旗，再给奖金，然后语重心长地谈理想谈奉献吗？
怎么一上来就直接问我要什么？
这一下，直接把陈海准备好的一肚子哭穷卖惨的草稿全给干废了。
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没憋出内伤。
他看着方堃那张真诚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难道直接开口说我要十个亿？
还是说我要个将军当当？这也太不符合我咸鱼的人设了！
就在他脑子飞速运转时。
一旁的小李笑呵呵地凑上来，搭着他的肩膀。
“海哥，你看，方部长都这么说了，够意思吧？”
“我们陆军，跟他们海军不一样，不玩虚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实在！”
他这话，明着是在夸陆军，暗地里却把海军给损了一通。
陈海眼角抽了抽。
好家伙，你们这内部竞争都摆到明面上了是吧？
小李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海哥，你就说吧。
你这又是飞机又是舰船的，都快把海空两家的宝贝疙瘩给盘出包浆了。”
“总不能厚此此薄彼，把我们陆军兄弟给忘了吧？”
“我们要求也不高，你随便给咱们鼓捣点啥就行。”
陈海一听“随便鼓捣点啥”，顿时警惕起来。
这“随便”俩字，现在是他最怕听到的词。
“不行不行。”
陈海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对陆地上的东西真没研究，你们找错人了。”
“海哥，你这话说的。”小李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你知道咱们的边防战士，日子过得有多苦吗？”
“几千公里的边境线，高原、戈壁、雪山、丛林……巡逻一次，就是一次生死考验。”
“咱们的装备，是不差。但在高原上，步战车会缺氧，发动机没劲儿。
战士们背着几十斤的装备，走几步就得喘半天。”
“平时那些小摩擦，新闻上不报，但哪一次不是咱们的战士用命在顶？”
小李的每一句话，都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陈海的心上。
他虽然嘴上爱财，爱吹牛，但骨子里那点朴素的爱国情怀，却是实打实的。
现在听到边防战士的艰苦，他那颗只想躺平的咸鱼之心，终究还是硬不起来。
他沉默了。
方堃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吃软不吃硬。
过了许久，陈海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脸的不耐烦。
“烦死了！”
“要去哪？什么时候去？”
他这话一出，方堃和小李的脸上，同时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随时都可以！”方堃立刻回答。
“不行！”
陈海立马反驳。
“我刚回来，船要保养，人要休息。
飘飘还被吓着了，得吃点好吃的压压惊。”
他一边说，一边把飘飘拉到身前。
指着她那张萌萌的小脸：“你看，都吓瘦了。”
飘飘正好奇地打量着那几辆黑色的奥迪。
听到陈海的话，立马心领神会，配合地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还往陈海身后缩了缩，演技拉满。
那群黑西装的嘴角，齐齐抽动了一下。
吓瘦了？
吓瘦了？这一路上，你们俩的海鲜烧烤自助，我们都快看不下去了！
方堃却哈哈大笑起来，显得极为高兴。
“应该的！应该的！”
“那这样，陈海同志，你先休息，我们不打扰。”
“两天后，我们再来接你，你看怎么样？”
陈海心里盘算了一下。
两天，也行。
能歇一天是一天。
“行吧。”
“行吧。”他有气无力地答应下来，然后摆了摆手，一副“你们可以走了”的架势。
“那就这么定了，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啊，累死了。”
“好好好，你慢走，注意休息。”
方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亲自把陈海送到了新海王号的跳板前。
态度好得让陈海都有些不适应了。
这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嘛！
不像海军那帮人，上来就想白嫖！
陈海心里嘀咕着，拉着飘飘，头也不回地走上了船。
看着新海王号的舱门缓缓关上。
小李才走到龙振国身边，有些担忧地问。
“部长，这小子，靠谱吗？看着吊儿郎当的。”
方堃目送游艇舱门关上，脸上的爽朗笑意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鹰的凝重。
“能让海军和空军那两个老狐狸都吃了瘪。
还从脚盆鸡三艘驱逐舰的包围里，用超音速跑掉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震撼。
“你觉得，他会是个简单角色吗？”
“这小子，是龙是蛇，两天后，去咱们的地盘上遛一遛，就全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