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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6章 疯犬不吃嗟来之食
    那裂帛之声在死寂的晨风中显得格外刺耳,却非为了泄愤。

    惊蛰面无表情地将撕下的布条迅速在左上臂缠绕两圈,牙齿咬住布条一端,右手猛地发力勒紧。

    这是现代急救中的止血带原理,只不过此刻她勒的不是伤口上游,而是心脏的供血回流端。

    布条勒进皮肉,阻断了静脉回流,那条因中毒而呈现紫黑色的血管瞬间暴起,像一条狰狞的蚯蚓。

    她重新提起那柄沉重的玄铁剑,没有任何犹豫,剑尖对准暴起的血管狠狠一挑。

    污血并非喷涌而出,而是像粘稠的沥青一样缓缓滴落。

    随着黑血离体,那种几乎要把心脏烧穿的灼热感稍稍减退了半分。

    她需要时间,哪怕是用放血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也要拖住毒素攻心的脚步。

    “放肆!”

    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自救。

    青鸾得到女帝的眼神示意,身形如电般欺身而上。

    她看不懂惊蛰在做什么,只当这个疯子又要自残或暴起伤人。

    作为玄鹰级暗卫,青鸾的擒拿手标准得像教科书,右手成爪扣向惊蛰的脉门,左手切向她的颈侧,意图一招制敌。

    惊蛰甚至没有抬眼。

    失血和剧毒已经让她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欠奉,但这具身体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快。

    她没有试图用蛮力去对抗青鸾的精妙招式,而是在青鸾手指触碰到手腕的瞬间,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向后倒去。

    身体的失重带着那柄四十斤重的玄铁剑一同下坠。

    这柄剑太重了,重到此刻成了完美的杠杆支点。

    惊蛰的手腕顺势一翻,利用身体下坠的惯性和重剑的坠势,将这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导向了青鸾扣住她的手指。

    这不是武学,是物理学。

    “咔。”

    青鸾根本没料到这个濒死之人会用这种无赖的打法,重心瞬间失守,整个人被这股怪力牵引着向前踉跄冲去。

    惊蛰借势侧身,以后背撞入青鸾怀中,肩膀一顶。

    “砰!”

    青鸾像只断线的风筝,重重撞在行宫巨大的红漆立柱上,震得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她捂着胸口滑坐在地,满眼不可置信,明明对方已经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可能还有这种爆发力?

    “还要打吗?”惊蛰撑着剑,大口喘息,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损的声音,“我不介意用这把没开锋的尺子敲碎你的颈椎。”

    一阵极轻的掌声从台阶上传来。

    武曌赤着足,一步步走下汉白玉台阶。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惊蛰紧绷的神经上。

    她停在惊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那瓶滚落在血水里的青瓷瓶,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你很聪明,没吃它。”武曌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那里面装的是安神丸,加了点曼陀罗花粉。吃了确实能止痛,但也会让你睡上三天三夜。等醒来时,毒入骨髓,大罗神仙也难救。”

    惊蛰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这是心理博弈。

    武曌在享受这种把猎物逼到绝境,再给一点希望,然后再亲手掐灭的过程。

    “真正的解药……”武曌抬起手,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那枚绣工繁复的蹙金香囊,“在这里。”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钻进了惊蛰的鼻腔。

    那是氢氰酸类毒物的味道,但在特定的配比下,也是以毒攻毒的关键药引。

    惊蛰的瞳孔猛地收缩,这股味道混杂在龙涎香和武曌身上特有的冷香中,若非她此刻五感因剧毒而被异常放大,根本无法捕捉。

    解药就在那个香囊里。

    武曌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却并未退后,反而又上前一步,伸出手,那带着赤金护甲的指尖缓缓抚上惊蛰沾满血污的脸颊,动作暧昧而危险:“想要吗?求朕。”

    指尖冰凉,划过惊蛰滚烫的皮肤,像是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

    惊蛰死死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凤眼,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高高在上的戏弄,看到了掌控一切的傲慢。

    想驯化我?

    惊蛰突然张开嘴。

    没有求饶,没有哀嚎。

    她猛地咬破早已烂得不成样子的舌尖,一口含着碎肉的血箭对着武曌的双眼直喷而去!

    这一下太过突然,也太过狠绝。

    即便沉稳如武曌,也被这扑面而来的血腥气逼得本能地侧头闭眼,向后仰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惊蛰松开重剑,早已蓄势待发的左手如鬼魅般探出。

    她不需要看,刚才那股苦杏仁味的来源早已在脑海中锁定了坐标。

    “撕拉!”

    锦缎破裂的声音响起。

    当武曌重新睁开眼时,那枚精美的蹙金香囊已经到了惊蛰手中。

    惊蛰根本没时间去解绳结,手指用力捏碎香囊,一颗暗红色的药丸滚落掌心。

    她没有任何迟疑,仰头将药丸吞下,连嚼都没嚼。

    药丸入腹,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炸开,与体内原本的灼热剧毒冲撞在一起,激得她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般剧痛。

    “唔……”

    惊蛰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原本清晰的世界像是被泼了水的油画,色彩开始融化、流淌。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努力抬起头,想要看清武曌此刻的表情。

    是被冒犯的暴怒?

    还是被反咬一口的错愕?

    都没有。

    模糊的视线中,那个玄色的身影缓缓蹲了下来。

    一方洁白的丝帕覆上了惊蛰的脸。

    武曌隔着帕子,一点一点,细致而耐心地擦拭着惊蛰脸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好孩子。”武曌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牙尖嘴利。朕,很喜欢。”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声令大地颤抖的闷响。

    一名浑身是灰的金吾卫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广场,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报——!陛下!叛贼裴炎没有往洛阳逃!他带着残部折返了!他们在炸那座浮桥!”

    浮桥。

    那是惊蛰刚才突围时经过的唯一退路,也是这座行宫连接外界最快的通道。

    惊蛰原本即将涣散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又强行聚起了一丝光亮。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武曌的肩膀,死死盯着几步开外,那个被扔在地上、正被夜风吹向殿门口炭盆的血染名单。

    那是她刚才扔在那里的。

    炭盆里的余火未熄,热浪一阵阵扑向那张湿透的羊皮纸。

    惊蛰撑在地上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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