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哨所比宋梅生想的还要破。
一圈木栅栏,几间土坯房,十几个日本兵驻守。
哨所所长是个军曹,看见秋田,立刻立正敬礼。
“秋田队长!”
“嗯。”秋田回礼,“安排房间,我们住一晚。”
“是!”
军曹带他们去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个土炕,铺着草席。
宋梅生把行李放下,苏雯开始收拾。
秋田站在门口,脸色一直很难看。
“秋田队长,”宋梅生说,“还在想白天的事?”
“嗯。”秋田点头,“宋副主任,您就那么相信赵大山?”
“不信。”
“那您还……”
“不信也得信。”宋梅生说,“这地方,除了跟他交易,没别的路。”
秋田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查查哨所周围的情况。”
他走了。
小林凑过来。
“宋副主任,秋田队长好像很不高兴。”
“随他。”宋梅生说,“你去看看伙食安排。”
“是。”
小林也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宋梅生和苏雯。
“你真要给赵大山枪?”苏雯小声问。
“给。”宋梅生说,“但不能白给。”
“什么意思?”
“枪会给,但他得帮我办件事。”宋梅生说,“具体什么事,到时候再说。”
苏雯还想问,外面传来脚步声。
秋田回来了,脸色更难看。
“宋副主任,我去睡了。”
“这么早?”
“累了。”
他进了隔壁房间。
宋梅生皱了皱眉。
总觉得秋田不太对劲。
晚饭很简单:高粱米饭,咸菜,一点腊肉。
吃饭的时候,秋田一句话没说。
饭后,宋梅生去找哨所所长了解情况。
所长很健谈,说了很多边境的事。
“这一带啊,土匪多,苏联特务也多。”所长说,“上个月,我们还抓了两个苏联探子。”
“怎么处理的?”
“枪毙了。”所长说,“尸体扔江里了。”
宋梅生点点头,没再问。
回到房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苏雯已经睡了。
宋梅生躺下,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赵大山……山本一郎……沈掌柜……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
宋梅生立刻清醒,轻轻下床,走到窗边。
月光下,三个人影正悄悄往栅栏外走。
领头的是秋田。
后面跟着两个士兵,都是他带来的亲信。
他们要干什么?
宋梅生心里一紧。
他迅速穿好衣服,跟了出去。
秋田三人出了哨所,往黑龙沟方向走。
宋梅生远远跟着,保持距离。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秋田停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两个士兵点头,三人分开,从三个方向往山上摸。
宋梅生明白了。
秋田要去抓“舌头”。
他想抓个赵大山的手下,问出山寨的具体位置,甚至可能想直接摸进去。
疯了。
宋梅生想喊住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秋田三人消失在林子里。
宋梅生躲在树后,犹豫了一下。
跟进去,太危险。
不跟,万一秋田出事……
他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林子里很黑,月光被树叶挡住,只能勉强看清路。
宋梅生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了一会儿,前面传来轻微的打斗声。
他立刻趴下,往前爬。
透过灌木丛,看见秋田和一个土匪扭打在一起。
那土匪个子不高,但很灵活,手里拿着把匕首,往秋田脖子上扎。
秋田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两人在地上翻滚。
另外两个士兵也在附近,各自和一个土匪缠斗。
看来赵大山安排了暗哨。
秋田的偷袭,反而被埋伏了。
“砰!”
一声枪响。
一个士兵倒下了,胸口冒血。
开枪的是个躲在树后的土匪,手里拿着把老套筒。
“山本!”秋田大喊,“掩护我!”
另一个士兵叫山本,听到喊声,一枪打死了拿老套筒的土匪,然后往秋田这边冲。
但刚跑两步,侧面又冒出两个土匪。
“小心!”秋田喊。
已经晚了。
两个土匪同时开枪。
山本中了两枪,倒地。
秋田红了眼,用力一拧,把手里土匪的胳膊拧断,夺过匕首,一刀捅进对方心口。
然后他捡起土匪的枪,对着新来的两个土匪开火。
“砰砰!”
两个土匪倒地。
但枪声引来了更多人。
林子里响起口哨声。
四面八方都有人影在动。
秋田知道自己中埋伏了,转身就跑。
宋梅生赶紧往后撤。
但刚退了几步,就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
“别动。”一个声音在耳边说。
宋梅生停下。
那人勒着他,走到月光下。
是个年轻土匪,脸上有道疤。
“你是谁?”疤脸问。
“过路的。”宋梅生说。
“过路的?”疤脸冷笑,“大半夜过路?”
“我……”
话没说完,秋田那边又传来枪声。
疤脸注意力被吸引。
宋梅生抓住机会,手肘狠狠往后一顶。
“呃!”疤脸吃痛,手松了点。
宋梅生挣脱出来,转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疤脸后退两步,拔刀。
宋梅生也拔出匕首。
两人对峙。
“你身手不错。”疤脸说,“不像普通人。”
“你也不差。”宋梅生说。
疤脸突然扑上来。
刀很快,直刺胸口。
宋梅生侧身躲过,匕首划向对方手腕。
疤脸收刀,反手再刺。
两人在月光下过了十几招。
宋梅生渐渐吃力。
他不是专业格斗出身,靠的是现代学的搏击技巧,但疤脸明显是练家子,刀法很刁钻。
“当!”
两把刀撞在一起,溅出火星。
宋梅生被震得后退一步。
疤脸趁机一脚踹在他胸口。
宋梅生倒地。
疤脸举刀就刺。
千钧一发,一声枪响。
疤脸额头多了个血洞,瞪大眼睛,倒下。
宋梅生抬头。
秋田站在不远处,手里枪口还冒着烟。
他跑过来,拉起宋梅生。
“快走!”
两人往哨所方向跑。
后面有土匪在追。
“你们抓了人没有?”宋梅生边跑边问。
“抓个屁!”秋田骂,“全是埋伏!我们被算计了!”
“死了几个?”
“两个。”秋田声音发涩,“山本和佐藤……都死了。”
宋梅生心里一沉。
回到哨所时,两人都狼狈不堪。
秋田胳膊中了一刀,血把袖子都染红了。
宋梅生胸口挨了一脚,呼吸都疼。
哨所所长看见他们,吓了一跳。
“秋田队长!您这是……”
“别问!”秋田吼,“叫军医!”
“是!”
军医给秋田包扎。
伤口很深,差一点就到骨头。
“队长,您得去医院。”军医说。
“不去。”秋田咬着牙,“死不了。”
包扎完,他看向宋梅生。
“宋副主任,您怎么会跟来?”
“我不跟来,你就死了。”宋梅生说。
秋田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私自行动。”秋田说,“害死了两个兄弟,还差点连累您。”
宋梅生看着他。
秋田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为什么要去?”宋梅生问。
“我……”秋田攥紧拳头,“我想立功。抓住赵大山的人,问出山寨位置,然后带兵剿了他。这样,您就不用给他枪了。”
宋梅生叹了口气。
“秋田,你太急了。”
“我知道。”秋田说,“但我就是看不惯。赵大山那种土匪,凭什么跟您谈条件?凭什么要枪?我不服。”
“不服也得服。”宋梅生说,“这是现实。”
秋田不说话了。
军医包扎完,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宋副主任,”秋田忽然说,“您骂我吧。”
“骂你干什么?”
“我擅自行动,违反纪律,还造成伤亡。”秋田说,“您应该骂我,甚至应该上报处分我。”
宋梅生站起来。
“我会上报的。”
秋田抬头,眼里有惊讶,也有释然。
“应该的。”
“但我会说,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去侦察的。”宋梅生说,“至于伤亡……就说遭遇土匪袭击。”
秋田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这次功劳。”宋梅生说,“秋田,你想升职,想调回日本,想接你母亲过去,对吗?”
秋田眼睛红了。
“您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宋梅生说,“所以这次,我帮你。但下不为例。”
他走到门口。
“好好养伤。明天一早,我们回哈尔滨。”
“宋副主任。”
“嗯?”
“谢谢。”
宋梅生没回头,关上门。
走廊里,哨所所长在等着。
“宋副主任,秋田队长他……”
“没事。”宋梅生说,“准备一下,明天送我们回牡丹江。”
“是。”
宋梅生回到房间。
苏雯醒了,坐在床上。
“你受伤了?”她看见他胸口的脚印。
“没事。”宋梅生脱掉外套,“秋田私自行动,中了埋伏。”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苏雯听完,脸色发白。
“太危险了……”
“是危险。”宋梅生躺下,“但也是机会。”
“机会?”
“秋田欠我一个人情。”宋梅生说,“以后,他会更听我的。”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的战斗。
疤脸的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
如果不是秋田及时开枪……
他摸了摸胸口。
明天,得写报告了。
给鸠山的报告。
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