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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1章 一个大耳光
    海东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这里的装修风格,和沙立春那间的办公室,截然相反。

    冰冷。简约。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装饰。

    墙壁,是刷得惨白的乳胶漆,白得刺眼。

    办公桌,是黑色的。最普通、最冰冷的钢制办公桌。

    文件柜,是同款的黑色钢制。

    连待客的沙发,都是那种老式的、最硬的、涂着棕色油漆的木质长椅。坐上去,仿佛能感觉到纪律的“硬度”。

    这里不像一个办公室。

    更像一个,精密的、没有人性的“手术室”。

    一个专门用来“摘除”政治肌体上“腐肉”的地方。

    空气中,甚至没有茶香,只有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类情感,都显得多余和可笑的空间。

    而它的主人,田福钊,就是那个手持手术刀的“主刀医生”。

    他面无表情,戴着金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永远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专业”。

    此刻,这位“主刀医生”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比窗外寒冬更甚的霜。

    他正静静地坐在他的“手术台”后。

    那双平静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愚蠢、最污染环境的“医疗器械”。

    侯亮他们几乎是“逃”回来的,他们甚至不敢回自己的反贪局。

    他们必须,第一时间,逃回省纪委的大本营。

    逃回田书记的“手术室”。

    仿佛只有这里的冰冷,才能让他们,那颗被杜铭的王霸之气,给吓破了的胆,重新凝固起来。

    侯亮的心脏,还在狂跳。

    “砰砰砰!”

    撞得他胸口生疼。

    但这不是因为恐惧。

    他那“草包”的大脑,已经将恐惧,自动“翻译”成了……极致的“屈辱”和“愤怒”!

    “草包!”

    “公报私仇!”

    “自取其辱!”

    杜铭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了的、淬了毒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他的自尊心!

    他侯亮!堂堂省反贪局局长!沙书记的“亲信”!

    竟然,被一个,即将倒台的市长,当着下属的面,指着鼻子骂“草包”?!

    还让他“滚”?!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必须,立刻向田书记报告!

    他要告诉田书记,那个杜铭,是多么的嚣张!多么的“反动”!

    他是在“对抗组织审查”!

    这罪加一等!

    必须立刻!马上!动用雷霆手段!

    把他抓起来!把他拷在审讯椅上!

    他要亲眼看着杜铭,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

    “田书记!田书记!”

    侯亮,已经被这股“复仇”的火焰,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甚至没有敲门。

    用一种和他去闯杜铭办公室时,如出一辙的粗暴。

    “砰”一声,一把推开了田福钊办公室的门。

    “杜铭他……他简直是无法无天!他……”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与实木碰撞的脆响。

    侯亮的话,戛然而止。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凝固了。

    田福钊,将手中那支钢笔,重重地,摔在了黑色的办公桌上。

    墨水,从笔尖溅射出来。

    在桌面上,留下了一滩,如同“污点”般的墨迹。

    “侯亮局长。”

    田福钊的声音很轻。

    轻得仿佛是在耳边私语。

    却比山南县的寒风更刺骨。

    他没有抬头。

    他只是缓缓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白色的方巾,开始擦拭桌上的墨点。

    “你刚才去哪里了?”

    侯亮一愣。

    他从田福钊的语气里,没有听到“同仇敌忾”。

    也没有听到“震惊”和“愤怒”。

    只听到了一股,让他陌生的、毛骨悚然的“杀气”。

    这股杀气,不是对杜铭的。是对他的。

    “我……我……”

    侯亮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我去了市长办公室。我……我去……执行您的命令……”

    “我的命令?”

    田福钊终于擦完了那点墨迹。

    他缓缓站起身。

    他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了侯亮的面前。

    他比侯亮矮小。

    但侯亮,却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把,出鞘的、冰冷的“手术刀”。

    “我的命令,是让你待命。”

    “我的命令,是让你整理‘丰昌纺织厂’案的‘程序’卷宗。”

    “我的命令,是让你等省委常委会的‘决议’一下来。”

    “是让我,亲自动手。而你负责‘配合’。负责在我‘谈话’结束后,去‘接管’他的办公室,去‘查封’他的物证。”

    田福钊走到了侯亮的面前。

    他抬起头。

    镜片闪过一道,解剖尸体般的寒光。

    “我什么时候,”

    “命令你这个‘反贪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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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立案调查’一个‘市长’的‘滥用职权’案了?”

    “我什么时候,”

    “命令你,带着摄像机去‘自取其辱’了?”

    侯亮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田书记……我……我只是想……打个头阵……”

    “我只是想,去……去‘敲山震虎’……”

    “打头阵?”

    田福钊笑了。他的笑容,让侯亮不寒而栗。

    “侯亮啊侯亮……你不是‘打头阵’。”

    “你是‘打草惊蛇’!”田福钊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那股“酷吏”的阴冷和暴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不再是“主刀医生”。他是“阎罗王”!

    “你以为,杜铭,是你弟弟侯平那样的‘草包’吗?!”“你以为,他是一个,可以任你拿捏的‘书生’吗?!”

    “他是一个,在‘马屁诗’事件里,能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魔鬼’!”

    “他是一个,能把‘阳谋’,玩得出神入化的‘老狐狸’!”

    “你对付这种人,要么不动!”

    “不动则已!”“要动就是‘雷霆一击’!就是‘泰山压顶’!就是不给他,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田福钊,这个永远冷静的“酷吏”,此刻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侯亮的鼻子,那根手指,几乎要戳进侯亮的眼睛里。

    “我的计划!你知不知道,我的计划是什么?!”

    “是今晚!等沙书记开完常委会!拿到‘合法’的、‘无可辩驳’的‘红头文件’!”

    “然后由我亲自带队!”

    “在凌晨三点!在他睡得最沉的时候!敲开他的家门!”

    “把他,从睡梦中直接带到‘谈话室’!”

    “那个时候,他就算有智慧!他也没有时间思考!”

    “他所有的‘程序’!所有的‘道理’!都将毫无用处!”

    “他就是‘砧板上的肉’!”

    田福钊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

    “而你呢?!”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你这个,连自己弟弟的‘政治生命’都保不住的废物!”

    “你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

    “你带着摄像机,你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你告诉了他!我们要查他!”

    “你告诉了他!我们要查的,是‘丰昌纺织厂’案!”

    “你告诉了他!我们的‘罪名’,是‘政治勒索’!”

    “你把他,从一个‘沉睡’的敌人,变成了一个‘被惊醒’的、手握重兵的、严阵以待的敌人!”

    “你知不知道,从你走出他办公室的那一刻起!”

    “他在做什么吗?!”

    田福钊的质问,如同地狱的钟声。

    “他在销毁证据!他在联系同党!他在安排后路!”

    “他甚至在利用你这个‘草包’,送去的‘警告’,在向上级‘反向举报’我们!”

    “你这个‘草包’!你给了他,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时间!”

    “你把我的‘完美暗杀’,变成了一场‘愚蠢的、可笑的、打明牌的遭遇战’!”

    “滚!”

    田福钊指着大门。

    “我的专案组里,不需要你这种,‘好大喜功’的废物!”

    “滚出去!”

    “回去,写你的‘检讨’!跟你那个‘诗人’弟弟,一起写!”

    侯亮狼狈地,从田福钊的“手术室”里,逃了出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

    他站在省纪委那条,冰冷的、白得刺眼的走廊上。

    空调的冷风,吹在他那张,布满冷汗的脸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屈辱。愤怒。还有……

    一丝微弱的,但却坚定的……“不服”。

    他不服!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骂我?!

    那个杜铭,他一个“反贼”,他敢骂我“草包”!

    你田福钊,你一个“酷吏”,你也敢骂我“草包”?!

    我做错了什么?

    侯亮的“草包”大脑,在极度的“屈辱”和“应激”之下,开始,进行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极其荒谬的“逻辑推演”。

    “我……我是在为沙书记‘分忧’啊!”

    “我是在为我们侯家‘雪耻’啊!”

    “我是第一个,敢于冲向杜铭的‘勇士’!”

    “杜铭,他敢辱骂我!”

    “田福钊,他也敢训斥我!”

    “为什么?!”“你们凭什么?!”

    “……对!一定是这样!”

    一个“绝妙”的念头,如同闪电,击中了他。

    “田福钊,他嫉妒我!”

    “他嫉妒我们侯家,和沙书记的‘亲密’关系!”

    “他这个阴险的‘酷吏’,他想‘独吞’这份功劳!”

    “他想在沙书记面前,排挤我!他想,把‘抓捕杜铭’这个天大的功劳,一个人占了!”

    “他骂我‘打草惊蛇’?哼!他就是‘畏首畏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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