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星系，死歌书院的废墟之上，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原本充斥在宇宙频道的那些嘲笑、谩骂、以及全宇宙吃瓜群众的狂欢，在这一刻，被一道无形的冰冷力场硬生生切断。

    世界安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虚空能量在微观层面撕裂物质的“滋滋”声。

    卡尔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

    四周，那数万块还未熄灭的全息屏幕，依然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屏幕里，那个穿着羞耻女仆装的“凉冰”还在对着镜头撒娇，还在用甜腻的声音喊着“主人”。那画面，曾是他几万年长夜里唯一的慰藉，是他隐藏在死神面具下最卑微的渴望。

    但此刻，这却成了刺向他尊严最锋利的一把刀。

    卡尔静静地看着。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屈辱的颤抖。

    他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庞上，嘴角正在一点点地、僵硬地向上拉扯。

    那笑容无比怪异。

    就像是一张滑稽的小丑面具，被强力胶水死死粘在了一张尸体的脸上。

    “原来……这就是名为‘羞耻’的情绪。”

    卡尔低声呢喃。

    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条枯燥乏味的物理公理。

    他缓缓抬起右手。

    修长、苍白、骨节分明的五指并拢，指尖泛起一抹灰败到极致的锋芒。

    那是纯粹的虚空利刃。

    “噗嗤。”

    一声闷响。

    他的手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

    因为那是幻体，是概念的集合。

    他的手，直接刺入了自己的灵魂深处，刺入了那团依然在为了凉冰而悸动、为了被林凡羞辱而狂怒的核心区域。

    “因为有了心，所以会有破绽。”

    “因为有了爱，所以会被蝼蚁羞辱。”

    卡尔的手指在体内疯狂搅动，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让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但他眼中的绿火却越发冰冷。

    “出来。”

    他猛地向外一扯！

    “滋啦——！！！”

    一团浑浊、粘稠、闪烁着粉红色与黑色交织光晕的能量聚合体，被他硬生生从幻体核心中拽了出来！

    那团光球在卡尔的手中剧烈挣扎，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里面，藏着他对凉冰几万年的痴迷，藏着他身为学者的自尊，藏着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温度。

    它是那么鲜活，却又那么丑陋。

    “吵死了。”

    卡尔冷漠地看着手中的“人心”。

    五指骤然合拢，狠狠一捏！

    “咔嚓！”

    光球崩碎。

    无数代表着“爱”、“恨”、“贪”、“痴”的数据碎片，在虚空中炸开，化作一场绚烂却凄凉的烟火，最终归于死寂的尘埃。

    这一刻。

    那个会为了女神脸红、会因为被嘲笑而破防的卡尔，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绝对理智、绝对冰冷、只为了终极虚空而存在的——真·死神。

    卡尔转过身。

    面对身后那台只剩下一半、却依然宏伟的大时钟。

    “大时钟，逆转。”

    “定义：冥河归寂。”

    “嗡——！”

    残破的时钟指针，开始疯狂逆行。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恐怖波纹，瞬间横扫了整个冥河星系。

    数百万颗原本还在燃烧的恒星，在这一秒内，同时熄灭。

    它们不是慢慢变暗。

    而是像被某种巨兽一口吸干了骨髓，瞬间变成了冰冷、死寂的灰岩。

    星系外围。

    庞大的饕餮舰队群。

    “怎么回事？恒星熄灭了？”

    “我神……我神在做什么？”

    饕餮指挥官风雷正茫然地看着窗外突然陷入黑暗的宇宙。

    突然。

    “啪嗒。”

    他手中的能量剑跌落在地。

    紧接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瞬间抽空了他的身体。

    “噗通！”“噗通！”“噗通！”

    战舰内，成千上万的饕餮战士，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它们的机械身躯还在运转，它们的生物引擎还在轰鸣。

    但里面的意识，空了。

    上百亿条灰色的灵魂，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死亡长河，呼啸着冲破战舰的装甲，冲向死歌书院上空那道裂开的深渊。

    那是献祭。

    用整个文明的死亡，作为虚空降临的红地毯。

    “吼——！！！”

    裂缝彻底炸开。

    直径超过了一光年，宛如宇宙的一道伤疤。

    没有军队涌出。

    只有一种紫黑色的、粘稠得如同石油般的液体，无声无息地流淌出来。

    它们漫过虚空，触碰到了一颗直径数公里的巨型陨石。

    没有撞击声，没有爆炸。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巨大的陨石在接触黑液的瞬间，它的“厚度”消失了。

    原本立体的岩石结构，瞬间被强行展开。

    它的内部纹理、矿物分布、甚至每一粒尘埃，都毫无保留地铺展在一个绝对平滑的面上。

    它变扁了。

    它变成了一张画。

    一张悬浮在虚空中、栩栩如生、却死气沉沉的陨石图。

    随后。

    “波”的一声轻响。

    画卷破碎，彻底归于虚无。

    这就是虚空终极打击——“二向箔·概念铺展”。

    “林凡，凯莎。”

    卡尔的声音，通过大时钟的增幅，在整个已知宇宙回荡。

    不再有磁性，不再优雅。

    那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真空中摩擦发出的死寂回响。

    “你们守护的世界，很美。”

    “很适合做成标本。”

    “我会把你们，连同这片星空，一起压成一张薄纸，挂在我的新书房里，永恒展示。”

    “轰隆隆！！！”

    那道紫黑色的降维狂潮，吞噬了冥河，跨越了空间，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幕布，直扑天使星云！

    ……

    天使星云，天基号。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空气，红色的警示灯疯狂爆闪，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血红。

    “警告！侦测到维度崩塌！”

    “目标：天使星云！”

    “接触倒计时：29分59秒！”

    主屏幕上。

    那片紫黑色的狂潮像是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正在疯狂抹去星图上的一切坐标。

    “这……这怎么打？！”

    蕾娜手中的茶杯被她无意识地捏成了铁饼，金色的瞳孔在剧烈颤抖，“那玩意儿根本无法防御！它是规则！它把星星都变成纸了！”

    凉冰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卡尔……你这个疯子，你真的把那一招用出来了……”

    绝望的情绪在指挥室内蔓延。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指挥室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透明重组舱。

    林凡静静地躺在里面。

    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数千根金色的量子探针刺入他的身体，正在进行着最微观、最精密的原子重组。

    他睡得很沉。

    对外界这即将灭顶的灾难一无所知。

    鹤熙的投影站在舱边，这位算无遗策的天基王，此刻脸上再也没了往日的戏谑与从容。

    她转头看向凯莎，声音低沉：

    “第五代神体重组，进度1%。”

    “凯莎，我们在和死神赛跑。”

    “输了，大家一起变纸片人，被卡尔夹进书里。”

    凯莎站在舱门前。

    她没有说话。

    银色的王甲覆盖全身，身后神圣双翼轰然展开，光辉万丈，将整个昏暗的指挥室照得透亮。

    她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征着诸神之王的利剑。

    剑尖平举，直指屏幕中那片逼近的无尽黑暗。

    她的眼神清冷，却透着一股足以斩断星河的决绝与霸道。

    “那就守。”

    “守到他醒来。”

    “或者……守到我们死。”

    凯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睡的林凡，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温柔，随后化作钢铁般的坚毅。

    “天刃审判序列，全功率充能！”

    “只要本王还站着，谁也别想把他变成画！”

    “目标——二维黑潮！给本王……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