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京城。
金壁辉煌的大殿上,龙袍加身的帝王望着阶下呈上的奏报,久久无言。
那上面,记录着皇后寝宫中,那曾被魔气侵染的宫女,如今已恢复神智,安然无恙。
“传朕旨意。”
他声音威严,响彻大殿。
“于国都之东,建‘救世神女庙’,奉天道宗弟子姜渡为主神。”
“敕封,‘万安万慈救世真君’。”
“朕,要万家灯火,日夜为她祈福。”
边陲,农舍。
满脸皱纹的老农,颤抖着双手,将一块新削的木牌,供在了灶台之上。
牌位上,用歪歪扭扭的木炭,写着“神女姜渡之位”。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浑浊的眼中,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神女娘娘啊……”
“俺娃……俺娃他……有救了。”
门外,那个曾因魔气入体,整日啃食生肉的孩童,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门槛上,望着天,不再嘶吼。
孤山。
一名独臂的剑客,收起了剑。
他望着剑柄上,那个刚刚刻下的“渡”字,眼神复杂。
他曾有一个师弟,天资绝艳,却误入魔道,最终死在了他的剑下。
“若这世间,早有你这般人物……”
他轻声呢喃,将剑重新负于身后。
“剩下的路,我替你走。”
无数的画面,在眼前流转。
高门贵贾,贩夫走卒,深闺妇人,沙场将士.......
他们或焚香祷告,或立长生牌位,或口口相传。
他们用最朴素也最真诚的方式,将一个名为“姜渡”的圣女,捧上了神坛。
而那被万民敬仰的“圣女”。
此刻正身处一片无尘无垢的纯白空间。
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双紫色的眼眸里,不起波澜。
“感觉怎么样?”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纯白空间并不大有的只是一张床,和监狱没什么区别。
天道使化作的宫装少女,正坐在她床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无论是神通界还是凡人界,无数的人都因为你,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
“又是祈福又是立牌位,事到如今,你好像已经不得不死了呢?”
她的虹色眼眸中,带着一丝纯粹的趣味。
姜渡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很开心.......也很恶心。”
“哼哼。”
少女轻笑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看来精神钢印的效果,还是不如清虚那从小到大洗脑的效果好。”
她侧过身,伸出纤细的手指,扯了扯姜渡那毫无血色的脸颊,将其拉扯出一个滑稽的形状。
“反正都要死了,何必这么闷闷不乐?”
“抵抗精神钢印,也只会让你更痛苦吧,不如就乖乖当一个‘圣女’,开开心心地死去好了。”
姜渡任由她摆弄,淡漠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我只是觉得您恶心而已,能够帮到白姐姐,我会很开心的。”
“是吗?”
天道使闻言挑了挑眉淡淡的回道,很显然,一个凡人对于自己的情感她并没有什么感触。
喜欢也好,恶心也罢。
不过是路边一颗不会说话的石头,偶尔发出了点有趣的声响。
“未命名扭曲值+4000”
..............
“您能离我远点吗?”
姜渡低头看着已经将脸凑到自己眼前的少女,终于还是忍不住的说道。
“嗯?”
少女歪了歪头。
“吾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恶心吾。”
“说起来,你也不动手,或许……也没有那么恶心?”
她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
“能回答一下吗?”
望着姜渡的沉默,少女又追问了一句。
“未命名好感度+5”
..........
“感觉死后不用再见到您,大概是一种解脱。”
少女听后笑了笑。
“嘴还挺厉害。”
“不过为什么要这么感觉呢?”
“吾明明一直都在帮你,不是吗?吾也什么都没做。”
她直起身,重新坐回床沿,掰着手指,一脸无辜地细数着自己的“冤屈”。
“白若冰是天道选的,这个计划是朴算青提的,就连最后那道传遍天下的神谕,也是慕清灵发——”
“您好像真的很无聊?”
姜渡淡淡的打断了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色彩。
“无聊?”
望着姜渡眼中的玩味,天道使的声音微微停顿。
“你明明知道,我现在并不相信您的任何一句话,但您还是孜孜不倦的说着,怎么,几百万年下来,第一次有人能和你说上话吗?”
姜渡说着,脸上对着天道使露出了一个笑容。
“就好像穷乡僻壤的村子里第一次见到玩具的小孩子。”
“好像,就连我的恶心也让您感觉很有趣?”
.........
“小孩子?哼哼......”
宫服少女好似被姜渡这样微不足道的杀伤力逗了乐了一般,毫不在意的笑了起来。
“是又如何?”
她俯下身,温热的吐息拂过姜渡的耳廓,那双虹色的眼眸里,露出了看待玩物般的戏谑。
“吾现在如果真的把你当作玩具,一寸寸地玩弄,你会不会羞愧得提前自尽?”
她掐着姜渡的脖颈,将自己的身体缓缓压下,陌生的重量与温度让姜渡的身体不安的颤抖起来。。
她注视着姜渡的眼睛,脸上满是游刃有余。
“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说到底,你和你所爱所牵挂的人,不过就都是一群凡人罢了。”
.........
“朝生暮死的蝼蚁们。”
窒息感传来,姜渡的脸颊涨得通红,身体不安地颤抖着,那份倔强,好似终于被这绝对的力量磨平。
见她这副模样,宫装少女终于觉得有些无趣。
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那并无一丝褶皱的衣袖,准备离开这片单调的纯白。
就在这时。
“您说的不错……咳咳……”
姜渡剧烈地咳嗽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笑意。
“我很快就会死。我也不过是你漫长生命里,一个短暂的玩具。”
“但我死后,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将终结。”
她顿了顿,缓缓转过头,那双紫色的眼眸重新对上了少女的视线。
“可您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境地,去修补这件早已千疮百孔的破烂衣裳。”
“您没有爱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一个可以恨的对象。”
“因为所有的一切,在您眼中,都只是需要被修补的‘漏洞’。”
姜渡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怜悯的笑容。
“将生灵当作需要清除的尘埃,将世界当作需要维护的囚笼,将天道当作永恒的枷锁。”
“那您……又是什么东西呢?”
............
天道使张了张嘴,微微起伏的胸膛因为其主人的注意被转移,停止了起伏。
但很快,她笑了笑。
“这就是吾生命的意……”
“我还是高估您了。”
姜渡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嘴硬的孩子。
“我一直以为,您很热爱您这份‘工作’呢?”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哦。”
紫色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一抹玩味。
“未命名恶感值+25”
天道使虹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停顿在原地的身形缓缓走过来。
说起来......这家伙一直在打断自己说话。
真是没有礼——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朴算青,你给我滚出来!!”
........
啧。
“未命名扭曲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