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带她走?
她松开了姜渡的手,提着剑一步步向着那少女逼近,嘶吼的声音愈发沙哑。
“我怎么带她走!”
“我是清虚,我是天道宗宗主,我是天下正道魁首!没有你的允许我怎么带她走!”
“我若是为了她一人,与天下为敌,天道宗怎么办?那些信我、敬我、奉我为正道标杆的弟子们怎么办?”
天道使望着那染着织金色的道痕的“诛仙剑”愈发逼近,她开始一步步的往后退。
清虚依旧在诉说着,但却好似没有说给她听了。
”苏媚呢?“
“她会放过我吗?她会放过天道宗吗?
“正魔两道刚刚平息的战火,会再一次燃起!”
“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人,是千千万万的人!”
“这个平衡,我守了上千年!”
“你现在要我亲手把它砸得粉碎!”
“你告诉我!”
“我该怎么选,我到底该怎么选啊!”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被放在这天平上的,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你高高在上,你执掌天道,你告诉我啊!!!”
.......
织金色的道痕染上了魔气,被逼到死角的天道使眼中露出了一抹怜悯。
清虚望着她,感受着自己那愈发凌乱的灵力,和快要被搅碎的内心。
邪魔化......
我在......变成邪魔?
啪塔——!
那双颤抖的手松开了那边诛仙剑。
清虚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转过头,望向了自己身后的姜渡。
“小渡.....告诉我,这是假的。”
“她有没有……对你做些什么?她说的什么胚胎只是假的对不对......真正的人选另有其人,我去斩了她.......”
“你告诉师尊......无论那个人是谁......求你了......告诉我.....”
姜渡的眼睫颤动着,此刻的清虚如同疯子一样,披头散发。
望着那双曾无数次严厉地、期许地、无奈地、宠溺地望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被血丝与无尽的乞求填满。
她张了张嘴。
“你当真要否定吗?”
“被你师尊知道你白姐姐的事情,好像...不太好吧?”
“而且,我都好心帮你替换了,难不成你想让我再换回来?”
...........
“没有.......师尊,她什么也没有做。”
“万业大劫……确实在我身上。”
.............
“她携带的因果太多了。”
身后的天道使适时的开始帮腔。
“一颗避邪圣药下肚,便是一份救命之恩,被选定为祭品之后,世间万人为她立牌祈福,奉她为救世圣女。”
“在她作为祭品死去的那一刻,她的一生,将抵达因果线的最高临界。”
“到那时,她能承担的污秽最多。“
“她,也会化作万业邪魔。”
“运气很好哦,正好诞生即是死亡,独一份呢。”
“如果,天道没有提前选好容器的话。”
天道使靠着墙,神情里是恰到好处的怜悯与无奈。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清虚的神魂上。
清虚呆呆地听着。
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避邪圣药
万人祈福。
因果.....
诞生.....死亡.......
一个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脑子里。
她为什么会被选为万业邪魔?
因为避邪圣药吃的人很多,她与世间的因果太过强烈........
清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清虚扭曲值+”
”我没有和你说过吗?“
“说.....胚胎.....我……能治邪魔“
“你没告诉我........明明……从来没有......你骗我.....不是我……”
清虚的思绪彻底乱了。
她语无伦次,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啊!!!”
她猛地抱住头,指尖用力,几乎要刺穿自己的头骨,可那份来自神魂深处的剧痛,却远比这皮肉之苦要清晰千万倍。
她跪倒在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干呕。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带着血的腥甜。
她抬手去抹,满手都是猩红。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该怎么选?
杀了她,救天下人,然后被她恨一辈子、被苏媚恨一辈子、被若冰恨一辈子、被......恋生恨一辈子。
救她,毁了天下人,毁了天道宗,毁了……清虚修了一辈子的道。
她想起了苏媚。
想起她抱着绝仙剑,满身是血地跪在自己面前。
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自己握着诛仙剑,道貌岸然的站在着苏媚面前。
她想起了姜渡。
想起那孩子第一次被自己带进清虚阁时,怯生生的样子。
想起她抱着自己的腿,软软地叫自己师尊。
想起她为了白若冰,跪在自己面前,哭着说她想做个好人。
想起她那身无双剑骨,和自己对她未来的期望.......
为什么..........
她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孩子,身体剧烈地颤抖。
一股黑色的、不祥的雾气,自身上不受控制地溢散。
她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如同蛛网般的魔纹。
意识,在下坠。
坠入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痛苦的深渊。
我是谁?
我是恋生........
我要做什么?
我要杀我的弟子。
为什么?
为了救苍生。
苍生是什么?
是……是那些骂我是伪君子的人?是那些逼我杀了自己弟子的人?
不。
我是天道宗宗主。
我是清虚仙君。
我……我......我.......
我是.......
好疼啊......
恋生……小渡……若冰……苏媚.......
她抱着姜渡,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蜷缩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发出了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我该怎么选啊......我不想选啊.......
谁来告诉我啊......
.......
谁来救救我.......
“够了....师尊........”
一双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抱住了她。
“师尊,已经够了。”
清虚的呜咽,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了那张苍白的小脸。
那张脸上,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
“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弟子已经知足了......”
“不要再纠结了....也不要再痛苦了。”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
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圣洁的慈悲。
“天道宗,姜渡。”
“愿为天下苍生,身赴道陨。”
清虚呆滞的看着她。
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紫色眼睛。
“还请——”
“为我感到骄傲,师尊。”
..............
这孩子,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要被献祭。
她知道自己会死。
她甚至……知道自己此刻的痛苦与挣扎。
可她,却在安慰自己。
...........
清虚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地埋进那孩子单薄的颈窝,发出了压抑了千年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对不起...”
“小渡。”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破碎,直到力竭。
姜渡半跪在着,将痛哭的师尊抱在怀里。
嘴里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声音清脆,悠扬.....带着好似能够净化一切的圣洁之音。
清虚身上的魔纹,淡淡的消散。
.........
“恋生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00+”
“恋生悔恨值-50,当前恶感度:-100”
“恋生扭曲值+”
“商品:天使的摇篮曲”
“扭曲值:-”
——————————
天机阁的废墟之上,朴算清与一众弟子战战兢兢地等候着。
看见清虚的身影出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脸。
只是沉默地,走到了那片观星台的废墟顶端,抱着剑坐了下来。
风吹起她染血的衣角,像一朵孤零零的、即将凋零的血莲。
嘶哑的声音随风飘来。
“仪式,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