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穹顶……
这是一片昏黄的空间,森然的锁链自四方穹顶垂落,蜿蜒盘旋,缠绕在她的胳膊、脚踝、脖颈、腰间……
每一寸骨节,都被那镌刻着禁制符文的寒铁扯得生疼。
昏沉的意识,自一片黏稠的黑暗中挣扎着浮起。
白若冰费力地掀开眼皮,那双曾清冷如青石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黯淡的灰。
这里就是……锁仙牢吗?
她有些苦涩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这些事之后由我来处理!再敢挥剑,以叛出师门论处!”
“那便叛了!”
……
到头来,自己什么也没能做到。
作为道侣,她没能杀死真正伤害小渡的人。
作为大师姐,她提剑指向了教养自己的师尊。
最后,落得了这般下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爱吗?”
“但……爱又是什么?我又为什么,要因为爱落到这种境地.........”
她无声地自问,声音在空旷的牢狱中甚至无法激起一丝回响。
……
“在这里自怨自艾,真的好吗?”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神魂深处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的师尊还活着,那些参与的宗主,也都还活着。”
无形的火焰,灼烧着她的道心,将她最深的恐惧与悔恨,化作一幕幕清晰的幻象,反复在她脑海中凌迟。
她看见了。
看见姜渡被绑在冰冷的石台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紫色眼眸,此刻空洞无神。
笑丹那张贪婪的脸凑上前,锋利的刀刃划开她纤细的脊背,一节莹润如玉的“无双剑骨”,被硬生生抽离。
“啊——!”
那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仿佛利刃,穿透了幻象,狠狠扎在白若冰的神魂之上。
“不……不要……”
她看见了。
看见那三座由血肉丹药堆砌的“丹山”,看见天下修士为了争抢“圣药”而大打出手,他们的脸上,是与万药谷中那些人别无二致的狂热与贪婪。
而每一颗丹药里,都藏着姜渡痛苦的哀嚎。
“而你的姜渡,现在大概是被绑在某个阴暗的地下室,被抽血,被剔骨,被一炉炉地炼成丹药。”
……
哐当——!!
那并非一声,而是无数声刺耳的巨响在瞬间交叠炸开!
束缚着白若冰四肢百骸的锁链,被一股绝望的力量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她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困兽,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挣扎、撕扯,那双曾握剑斩魔的手,此刻正徒劳地抓着冰冷的锁链,指甲翻卷,鲜血淋漓。
“啊啊啊——!!!”
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回荡在这死寂的牢狱之中。
然而,那镌刻在锁链上的禁制符文,只是亮起一阵冰冷的、嘲弄般的光芒,便将她所有的力量吞噬殆尽。
锁链,纹丝不动。
力气,如潮水般退去。
那份狂暴的挣扎,最终化作了无力的垂落。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丝线的木偶,颓然地悬挂在半空中,任由锁链勒进血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若冰双眼空洞的看向自己的手腕处。
那一缕极其纤细的金丝,上面铭刻比与禁制符文更加绝望的咒印。
“束道绳”
什么都……做不到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自她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无声的泪水,决了堤。
她想起了姜渡被自己一掌击飞时,脸上那抹解脱般的笑容。
她想起了自己曾许下的,要永远保护她的诺言。
可现在呢?
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在她正承受着那非人折磨的时候,自己却被锁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除了流泪,什么也做不到。
“泄愤般地杀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还真是狼狈不堪呢。”
那道声音的嘲讽,如同鬼魅,在耳边反复回响。
是啊……狼狈不堪。
“我的错……”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被压抑的哽咽堵在喉间,“都是……我的错……”
“或许,当年那柄“灭道”若是选了别人,一切,都会更好。”
一切.....会更好.....
这几个字,像一道咒语,瞬间抽空了她神魂中最后一点光。
意识,坠入一片冰冷的记忆深渊。
……
师尊一袭素袍,站在她身前,身姿如同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孤峭利剑。
“灭道”就悬浮在她的面前,剑身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死寂光华。
“握住它。”
师尊的声音,没有回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白若冰的目光,越过那柄剑,落在不远处。
那里,她的师姐,那个总是笑着揉她头发,送她铃铛的师姐,正一点点地化作飞灰,身躯在扭曲的魔纹中消散,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未能留下。
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眸,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看向自己的,是解脱,还是不甘?
“从今日起,你便是新的“灭道”,斩尽世间一切邪魔,是你的宿命。”
为什么……
为什么我当时要伸出手,握住那柄冰冷的剑……
我的信念是什么?是为了守护宗门?是为了匡扶正道?
我修炼无情道,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更锋利地挥出这一剑吗?
为什么……师姐……
如果……如果当初你没有变成邪魔,如果当初你没有死,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姜渡敬仰的“灭道仙子”,就不会是自己。
自己也不会被这污秽侵蚀……不会日夜活在被发现的恐慌之中……不会与姜渡相识……
这一切,或许也就不会发——
咚!咚咚——!!!
一阵沉重而急促的撞击声,猛然撕裂了她混乱的思绪!
那并非敲门,而是有人在用蛮力,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锁仙牢外围的禁制!
轰——!!!!
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尘埃与碎裂的灵光四下飞散,一道身影撞破了无形的壁障,踉跄着闯了进来。
江倩喘着粗气,手中紧握着一柄已经布满裂痕的长剑,背上背着一柄被缠绕起来的布条,发髻散乱,衣衫上还带着斑驳的血迹,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当她看清被锁链悬吊在半空中的白若冰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英气的眼眸,终于是再次亮起了光芒。
“大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