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将因惊恐而挣扎不止的姜渡护在身后，看着来人，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洛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来人，正是之前与她一同对抗正道的“盟友”之一，阴傀宗宗主。
那个身形佝偻的阴傀宗宗主，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发出一阵夜枭般的、难听的笑声。
“苏宗主，和清虚仙君战斗的时候，就没觉得奇怪吗？”
“你那身力量，为什么会强得那么……不讲道理？”
苏媚的脸，猛地沉了下去。
“洛宗主.....你背信弃义....”
她想提起“绝仙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在原地，完全不受控制。
一只干枯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姜渡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点，喉咙里发出被扼住的悲鸣，泪水瞬间决堤。
她疯狂地扭动身体，可那些丝线却勒得更紧，深深嵌入皮肉，带来钻心的疼痛。
噗嗤——
另一只手，轻易地，洞穿了她师傅的心脏。
““极阴魅体”……”
阴傀宗宗主凑到她耳边，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苏宗主，这等绝佳的体质，可不只是你能用来突破啊……”
“与其让你这强弩之末，去冲击那虚无缥缈的合道境，不如……成全了老身的半步合道，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
苏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
她想说话，可被洞穿的心脏与喉间翻涌的鲜血，让她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没想到吧？”
阴傀宗宗主笑得愈发得意。
“你以为我给你的，只是增强实力的丹药？那是“牵丝引”！是我阴傀宗的秘术！现在只要我一个念头，就能让你变成一具任我操控的傀儡！”
“苏媚啊苏媚，你算计了一辈子，终究还是……栽在了自己人手里。”
“半合道的强者的肉体.....桀桀桀........”
苏媚皱着脸，望着对方手中炼制傀儡的秘术，眉目中满是祈求。
“不....不要.....小渡.....快走.....”
就在这时，又一名阴傀宗的长老从后方靠近，似乎是来“帮忙”的。
阴傀宗宗主头也没回，只当是自己的亲信，她现在可是得抓紧世间将苏媚练成傀儡。
“你们谁也走不——”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阴傀宗宗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熟悉的、淬着剧毒的匕首尖，眼中满是茫然与错愕。
“为……为什么……”
那名偷袭的长老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苏媚身旁，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面色无神，好似被抽干了魂魄。
“宗主。”
苏媚随后从自己口袋中拿出一颗丹药，身上喷涌的血液也停滞下来，
“干得……不错……”
苏媚咳出一口血，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苏媚，怎么可能真的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一群豺狼。
“姐姐......你……你们……卑鄙！”
阴傀宗宗主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色铁青。
“哼.......真当全天下就你那傀儡术能控制人？”
“去死吧，废物.......”
一刀斩落，那道身影倒下。
而姜渡，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苏媚胸口那个血淋淋的大洞，看着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大脑，一片空白，声音带着颤抖。
“师傅……”
苏媚回过神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嘴角强撑着露出一抹笑容。
“没事.....都在我的计划里......”
计划？
她看着师傅那虚弱到几乎透明的气息，看着她靠在自己身上才能勉强站立的身形，看着她胸口那个根本无法愈合、正疯狂吞噬着她生命力的血洞。
这个所谓的计划，哪里有她嘴里说得那般轻松。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猛地摇头，踉跄着扑上前，死死抓住苏媚那冰冷的、沾满血污的手。
“不……不是的……”
她语无伦次，像个溺水的人，在潮水彻底淹没前，最后抓住的稻草。
她没有经历过.....从来都是她隐瞒着白姐姐，从来都是她用爱的名义去守护别人......
第一个.....
第一个，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的人。
可她不明白。
她想不通！
“为什么？”
姜渡的声音，破碎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我在骗你啊……我一直都在骗你啊！”
“我隐瞒了月祝圣体的事情......”
“换骨是假的！说喜欢你也是假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骗你！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来救我啊？！”
“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真的不明白。
当师傅得知自己是“月神祝体”的时候，当她知道避邪圣药是用自己血肉炼成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自己一直在骗她。
无论是换骨时的小心思，还是因为不信任而刻意的隐瞒。
既然都是假的，那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救她？
“骗人......”
苏媚呢喃着这两个字，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看着她那双迷茫又痛苦的紫色眼睛，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在泥潭里挣扎的自己。
“是嘛.....原来，你也一直都这么笨啊.....”
苏媚一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知道姜渡在说什么，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孩子在怕什么。
她这一生，都在追寻。
追寻更强的力量，追寻更高的境界，追寻那个能填补内心空洞的答案.....
在这世间，作为一个魔道，想活下去本就不易。
想要往上爬，修成更高的境界，获得更多的寿元，去寻求那虚无缥缈的大道，更是难上加难。
苏媚曾是合欢宗的圣女，年少时，她本身就是被精心培养的“补魂延寿”之物。
她的宗主对她很好，好到……和自己刚开始对姜渡一样。
悉心照料，处处关心，将她捧在手心，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但那份好的背后，是冰冷的、看待器物的眼神，她明白那种感觉。
唯一的不同是，在被当成炉鼎彻底吞噬前，她先一步，设计杀了那个将她养大的人。
那人的爱太假了，而她自己，也比小时候的姜渡要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