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也很迷茫。
她不懂,这待了半辈子的合欢宗,修的到底是什么?
整个宗门,从上到下,都像是其他宗门的附庸,靠出卖色相与尊严苟延残喘。
她不喜欢这样。
于是她改了道途,去练剑。比起宗门里那些取悦他人的媚术,她的剑道天赋要好得多。
她很快便锋芒毕露,成了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强者。可她始终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看着那群满眼算计的同门,她总觉得,自己的剑,也少了些可以依托的东西。
再然后,她遇见了清虚。
那个很乖、也很呆板的女孩,一眼看上去就是个规规矩矩的乖乖女,却有着出乎意料的强大实力。
也出乎意料地,背叛了自己。
将真心付出,却换来一把穿心而过的剑,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是被抛弃的幽怨?还是被背叛的憎恨?她时常会想,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或许,本就是自己硬闯进了她的世界……“爱”这个东西,她一直在对清虚诉说,但说到底,她自己,也从未真正感受过被爱是什么滋味。
直到,她捡到了这个小笨蛋。
这个小笨蛋说在骗她……或许吧。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她也曾因为功法反噬,因为那份对血肉的渴望而露出饥饿的双眼,心中压抑不住的不安让她用“炉鼎”的借口,去掩盖那份早已失控的、带着恐慌的心跳。
她很确信,换骨时的小心机可以演,但那种眼神,那双颤抖的手,还有那透过蛊虫传来的挣扎……是演不出来的。
因为不一样。
当爱与爱碰撞时,那种不被爱的、冰冷的空洞,很快便会暴露无遗。
这个傻孩子,她只是……在害怕死亡。
所以才用尽全力,演着一场“不爱”的戏。
期望着,能够骗过自己。
“傻孩子……”
苏媚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知道……你怕我。”
“怕被当成吃食,怕被当成炉鼎,怕……再经历一次那种地狱。”
身后,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轰然降临。
天空之上,风云变色,雷霆汇聚。
那柄曾被苏媚一剑斩飞的“诛仙剑”,此刻,正悬于九天之上,剑尖遥遥指向下方。
没有剑主。
或者说,此刻的剑主,是这方天地。
是天道使。
苏媚抬头,看着那柄剑,笑了。
笑得畅快,笑得释然。
自己这一生,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呢?
绞杀自己的生母,成为天骄,振兴合欢宗,登临魔尊之位,被清虚背叛……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唯有怀里这个哭得喘不过气的孩子,是那么真实。
苏媚望着姜渡那身纯白的祭服,还有那头顶被月桂冠冕束起的长发……
真美啊……活像一个要出嫁的新娘。
说起来,这种祭天的仪式,自己的徒弟,也算是献给上天的妃子?
哼,自己可真帅啊,连贼老天的婚都敢抢。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
“我爱着你。”
“我只后悔……当年没有从一开始,就好好地爱你。”
“如果有下辈子,让我……做你的妈妈,好不好?”
“我再也不会……让你痛了。”
她知道,来世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死后不化作邪魔,已是幸事。
但,人总得有个念想。
天道使冰冷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时辰已到,行刑。”
天地持剑,对着二人,轰然斩下。
“快带她走!”
苏媚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姜渡推向那名被她抽了魂魄的长老。
长老接住姜渡,转身便要离开。
而苏媚,只是笑着,迎向了那道从天而降的、审判的剑光。
她哭得好厉害啊。
真好。
最后的时光,能看到这个小傻瓜为自己流泪的样子,倒也稳赚不赔。
自己这一生中,又有多少人,曾为自己流过一滴泪呢?
恋生....清虚那家伙也就过去算个人,哼……不管了。
就当是……对这个小坏蛋,最后的惩罚吧。
下辈子.......希望能早些遇见她。
.........
“苏媚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00”
“苏媚扭曲值+”
“清虚扭曲值+”
...........
好多啊....这一波。
姜渡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轻轻摇了摇头。
好痛啊......
说实在的,当个花瓶的感觉.....可真糟糕啊。
如果仅仅只是演技,那师傅很难爱上自己,为了能够攻略,她可是算是费尽了心思。
假酒里得掺杂些真酒。
所以啊师傅......再让我刷满一次好感度什么的,还是太麻烦了。
不如,让你升升级吧,相信你,还能榨出来!
说到底,也是自己心善,看不得别人为自己去死。
啧啧啧......
..........
那柄裹挟着天道意志的“诛仙剑”,再没有半分迟疑。
审判的光,撕裂了苏媚眼前的世界。
“不……不要……”
姜渡被那名傀儡长老死死禁锢着。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离那个火红的身影越来越近。
她看见苏媚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让她心脏骤停的、满足的释然。
然后,她抬起了眼。
那双记忆中,总是带着丝难以抑制渴望的双眼,在最后一刻变得无比澄澈。
唇语。
“活下去。”
“九尾……燃魂。”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却仿佛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时间,停滞了。
苏媚的身后,那片曾遮天蔽日的九尾妖狐虚影,不再是虚影。
它燃烧了起来。
从尾巴的末梢开始,赤红的、近乎透明的火焰,点燃了那古老而庞大的身躯。
那不是灵力,不是道法。
是她身为半步合道强者的所有根基。
她放弃了用灵力守护经脉,放弃了所有生机。
她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了这一刻。
一只巨大的、燃烧着魂火的九尾天狐法相,自她身后轰然升起,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震彻寰宇的咆哮!
“她疯了!”
远处的魔道宗主们骇然失色。
“为了一个炉鼎……她竟然真的燃了道魂!”
“这可是连神魂印记都不会留下的死法!”
“苏媚!”
被困在媚术中的清虚,神智瞬间清醒,她看着那道决绝的、燃烧的身影,眼中已是满目的死灰。
天道使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意。
她看着那只冲天而起的火狐,那双虹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忌惮”的情绪。
“拦住她!”
她对着下方嘶吼。
可没人敢动。
那是一尊半步合道强者,以燃尽自身为代价,发出的最后一击。
谁敢上前,谁就是陪葬。
火狐没有理会任何人。
它那双同样燃烧着烈焰的眼瞳,只倒映着一个目标。
那柄从天而降的,“诛仙剑”。
轰——!!!!!!
极致的红,与极致的白,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所有人都被那刺目的光芒剥夺了视觉,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哀鸣,头顶的天空在崩塌。
空间,如同被摔碎的镜子,寸寸碎裂,露出其后混沌虚无的黑暗。
那片曾被阴傀宗宗主撕开、又被苏媚干扰。
最后让姜渡逃走的空间隧道,在这股足以颠覆规则的力量冲撞下,再次被强行撑开。
扭曲的裂缝中,没有涌出狂暴的空间乱流。
而是一道光。
一道……琉璃色如同玲珑般的光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