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断命坛下,白若冰刚刚一剑逼退了朴算青。
她听到了那首歌,也看到了那轮月。
她感受到,那股足以重塑天地的浩瀚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向苏媚体内。
此刻,一股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暗的念头浮现。
为什么……
“为什么她献祭的对象,不是你?”
白若冰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眼前顿时一片眩晕。
那柄曾斩尽天下邪魔的“灭道”剑,此刻重如万钧,几乎要从她手中脱落。
下一刻,周围的一切都满了下来。
“你看,都是因为你哦,因为你太过无能。”
一道冰冷的、带着无尽嘲弄的声音,在她神魂深处炸响。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若冰的脸色变得无比勉强,声音沙哑,眼前的场景,已经让她应接不暇。
“我?你心里,应该有些数吧。”
“没有我,你或许杀不了那个笑丹哦。”
那声音轻笑起来,充满了恶意。
“你还记得你们的约定是什么吗?”
……
“哼哼,忘了吗?我帮你记着呢。说好的,她帮你恢复修为,你做她的靠山。”
“结果呢?你都干了些什么?”
“她被人当成祭品推上断命坛的时候,你在锁仙牢里自怨自艾。”
“她被人救走时,你被一个临时提升功力的废物缠住,寸步难行。”
“白若冰,你这个靠山,当得可真是称职啊。”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愈发浓重。
“不过说起来,你倒是也挺聪明,来这个场子混一混,随便找个垃圾对手打一打,等事情结束,你倒也算是没白来。”
“毕竟你尽力了,不是吗?”
“只是一个道侣罢了,死了就死了,只要还活着,就能选下一个。”
“到时候一边是你的无情道圆满,一边是新找来的玩物,天下无敌,唯我独尊,这样的人生直接圆满了,姜渡还算个屁啊!”
“闭嘴!”
白若冰的牙龈被咬出了血。
她想反驳,可却也无话可说......
自己的道侣,被万人分食......如今更是成了她人的祭品。
是啊……
自己又算什么呢?
一个需要她跪地求饶,才能换取一线生机的废物。
一个在她被天下人分食时,只能被关在牢里无能为力的废物。
一个……连她最后的献祭,都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的……废物。
本来......她爱的自己啊......
“白若冰扭曲值+”
“不过~你还有机会哦,你看,天道使那家伙,可不会就这么轻易让苏媚晋升。”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蛊惑的意味。
“她已经输不起了,她投入了太多太多的力量。”
“她一定会阻止苏媚。”
“可到时候,苏媚重伤,姜渡一定会被献祭。”
“而你,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绝望?”
白若冰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像一尾濒死的鱼。
“所以.....”
“想不想……和我做个交易?”
……
整个天机阁废墟,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无论是正道修士,还是魔道巨擘,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骇然地望着天空。
合道……
那传说中,已有数千年未曾现世的至高境界,此刻,正在他们眼前,活生生地,诞生。
“天……天要变了……”
一名正道宗主失声喃喃,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恐惧。
“快跑!再不跑,等她合道功成,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跑?往哪跑?合道强者一念之间,便可覆盖万里,天下之大,再无我等容身之处!”
绝望,如同瘟疫,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
遥远的西域,梵音寺。
菩提树下,一名身着陈旧袈裟的老僧,缓缓睁开了那双仿佛看尽了世间沧桑的眼。
他望向东方,那片被无尽愿力与磅礴魔气搅得天翻地覆之地。
许久,他双手合十,垂下眼睑。
一声低沉的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阿弥陀佛……”
……
“够了。”
一道清脆的、不带半分情感的声音,突兀地,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天道使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那轮银月的正下方。
她看着那道即将彻底消散的身影,看着那股即将冲破最后壁障的浩瀚力量。
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我说过,我最讨厌的,就是临时变卦。”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是这方天地的最高敕令。
“天道裁决——”
“此道……”
“不允!”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骤然失色。
那轮皎洁银月,光华寸寸黯淡。
天空瞬间变得一片灰暗。
咔嚓——
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死寂的天幕。
“吼——!!!!”
凄厉的悲鸣从天狐的喉中迸发。
那并非结束。
而是开始。
无数燃烧着漆黑魂锁的锁链拔地而起,瞬间将其束缚在原地无法动弹。
.......
一只冰凉而纤细的手,扼住了姜渡纤细的咽喉。
呜……
姜渡的身体被提了起来,浑身的光华瞬间散去,双脚离地,那身圣洁的祭袍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窒息感传来,她只能用双手徒劳地抓着那只手,指甲在那光洁的手背上划出浅浅的白痕。
“都怪你.....如果你乖乖听我的话,你师傅也不会这样.......”
轰隆隆隆隆——!!!!
天空之上,劫云翻滚。
那本该是为新晋合道者洗练道躯的祥瑞之雷,此刻,却化作了纯粹的、毁灭性的刑罚。
黑色的雷龙,咆哮着,一道接着一道,永无止境地,劈向那头被法则锁链捆缚的九尾天狐!
每一次劈落,天狐法相的魂火便黯淡一分。
每一次轰鸣,苏媚的神魂便被撕裂一寸。
坛下的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使,用最残忍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个即将登临绝顶的强者,亲手扼杀。
怎么会……
一名魔道宗主失神地喃喃自语,手中的魔兵“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就因为……那一句‘不允’?
数百年……不,近千年的苦修。
那份燃尽道魂、不惜神魂俱灭的决绝。
竟然……
竟然就这么,被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否定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那不是敬畏,而是发自神魂深处的、冰冷的恐惧。
天道使没有理会那些蝼蚁的目光。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她,同样承受着何等巨大的压力。
强行扭转天命,截断合道之路,这等逆天之举,每一次呼吸,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规则本身疯狂地反噬。
她做梦也没想到。
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一个苏媚,一个姜渡,两个加起来都活不过千年的凡人,竟然能将她逼到这个地步。
她没有退路了。
从她强行给朴算青灌输力量的那一刻起,从她亲自下场干涉清虚与苏媚之战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看着手中那张因窒息而涨得通红、眼中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脸。
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名为“恐惧”的情感。
苏媚那个女人,命数里,本就没有合道这一笔。
她本该在与清虚的纠缠中耗尽寿元,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死去。
是姜渡。
是这个该死的变数,硬生生为她续上了一条通往绝顶的路。
一旦让她成功……
天道使不敢想。
一个燃烧了道魂、不惜一切代价的合道强者,她的第一个目标,会是谁?
是清虚?是正道?
不。
是自己。
到那时,对方必然会来找自己清算。
一名合道级强者如果真的不顾一切找她麻烦.......那自己少说数万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所以……
天道使收紧了五指,那双眼眸里,此刻已是赌徒般的疯狂。
对不起了。
但你们的爱恨情仇,你们的生死离别……
都该给我让路了。
“哼哼...神明大人....您也会畏惧吗?”
戏谑的声音响起,天道使者望着那涨红的脸,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