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青色的峰峦,似墨染的巨兽,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飞瀑流泉,悬挂其间,如银链倾泻,坠入深不见底的幽谷。
此间寂寥,只剩鸟鸣与山泉。
“哈~啊......”
一个身着素白宫装的少女坐在树梢的枝头,望着远处的大好河山打了个哈气。
这种山巅之上,始终都很美。
过去她经常引导各种宗门,虽然对她来说谁都一样,但她还是比较倾向于在类似于天道宗这种正道门派安营扎寨。
原因其实很简单,魔道宗门总是喜欢建立在一些魔气较重的地区,那里的风景不仅阴森森的还有着各种恶心的虫子。
这算是她的爱好,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
只不过........
“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啊,但真没想到您也会有这种兴致。”
同样坐在石阶上,姜渡倒好了一杯酒,给天道使递了过来。
“此间风月,与君共饮一杯无?”
她淡淡地笑道,但声音里带着一种抹不去的淡漠。
天道使眯着眼,看都不看的一巴掌把姜渡递过来的酒拍飞了出去。
姜渡却连眉头也没皱,用天地之气重新接住了那被酒。
酒液在半空中凝固,又缓缓倒回了酒壶。
“这酒很贵的,十两银子才能有一壶,不过看来您并不喜欢喝酒?”
姜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困惑。
“啧......烦扰清净,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天道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么劣质的东西.......
亏她也敢递过来。
天道使心中暗想,脸上那抹不耐烦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不过……她真的失忆了?
虽然真灵还在,但是因为三魂七魄的献祭,导致其绝大多数的记忆已然丧失。
可是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的让人心生疑点。
而且......
她的视线扫过姜渡脚踝上那颗紫色的铃铛,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这个铃铛怎么看都是白若冰当年给她那个吧。
绝对是吧!还在这里给我装!
她微微叹了口气。
“你倒是清闲。”
天道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疏远。
“这世间污秽横行,你作为新的使者,难道就没什么想法?”
她侧过身,不再看姜渡,只是望着远方那层峦叠嶂的山影。
“没有。”
姜渡摇头,声音平静。
“我只知道,天道大人让我带着这个铃铛,收集因果。”
她轻轻晃了晃手腕上的紫色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至于污秽……那不是大人您的职责吗?”
........
???
什么叫我的责任,合着满世界分身累死累活,你只需要带着这个请去铃铛到处晃就行了是吧?
少女的脸色变得难看,不过听到姜渡说那铃铛是天道大人给的,她也打消了疑虑。
因为根据她的感知,那其中确实与天有着联系。
..........
“是是是,我的责任不用你提醒我,赶紧滚,看见你这张脸我就烦。”
“数月前没带兵把你和你当神棍忽悠的那个国家,一起铐起来当俘虏你就该给我——”
“我过来,就是想要谢谢您的。”
姜渡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啊?”
天道使愣住了,那双虹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了一丝错愕。
“谢谢您没有继续让她们交战,或许和平还能有更长的时间”
姜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几十年前那里有两名神通界的修士路过,为了炼药抽取了大地国家的生机,所以经常战乱。”
“但我也确实不应该去随意干涉,谢谢您的提醒,也谢谢您的手下留情。”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对“和平”的向往。
天道使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哼.....我一直就在想。”
天道使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
“你为什么要那么关心人类?”
她一步步上前,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应该知道吧,你现在是天道的使者,并不是人类,如果你说你失忆了,那你作为天生地养的使者,有为何会对人类产生情感?”
天道使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质疑。
“很不合理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
“就好像人类不该会去理会猴子。”
天道使一步步上前,双眼死死的盯着姜渡那双淡漠的紫色眼眸。
姜渡望着她沉默了许久。
“好吧,我刚刚确实有些在说谎。”
姜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天道使的耳边。
天道使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猛地后退一步,审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是喜悦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在装失忆对不对?”
她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解脱。
“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会为了白若冰献祭——”
“因为很孤独。”
姜渡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很平静,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天道使心中刚刚燃起的狂喜。
天道使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渡则是继续望着天道使平淡地说着,但声音却带上了一股近不可察的忧伤。
“天道大人让我代理她行走于世间,收集因果与人间百态......但是,我不清楚。”
她的眼中,再次浮现出那种微不可察的困惑。
“洛夏时常约我与她巡游,她叫我神明大人。”
“她对我很好,会给我准备最柔软的床榻,最精美的食物,也会在我发呆时,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她会告诉我她的烦恼,她的喜悦,她的野心........但我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活泼的猫咪,不理解它为何而追逐,为何而悲伤。”
“那些凡人,他们活得很短。洛夏的猫死了,她会哭很久。洛夏的侍卫死了,她也会哭。洛夏的子民死了,她会流泪,然后继续处理政务。”
“他们来来去去,在我眼前,像短暂的花火,绚烂一瞬,便归于虚无。“
“我不知道他们为何而生,为何而死。我也不明白,洛夏对他们的爱,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想让我收集这些,但我不知道该如何收集。”
“我只是看着,看着他们生,看着他们死,看着他们爱,看着他们恨。”
“天道大人说。”
“尽可能地,与更多的人产生交集,建立羁绊。无论是爱,是恨,是善,是恶……”
“但是我不明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收集。或许,你们口中的姜渡比我更厉害,她也更懂得如何去收集这些.......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成为她。”
“你比我诞生的更早,也比我知道的更多......我想找你来教我,也想让你陪陪我。”
天道使无言的望着她。
她看着那张平静的,带着一丝忧伤与困惑的脸。
看着那双纯粹得近乎无辜的紫色眼眸。
她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亲手扼住咽喉,却带着嘲弄笑容的姜渡。
想起了那个算计天下,玩弄众生,却又为了白若冰献祭一切的姜渡。
那个姜渡,是她的敌人。
是她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承认其胜利的变数。
可眼前这个……
天道使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厌恶,憎恨,疲惫,还有一丝……
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
“可笑,谁跟你同类.......”
“而且,什么建立羁绊,你没听错吧?”
她看着姜渡那只伸出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跟猴子去交朋友谈恋爱,这我可真教不了你,我也不认为这有什么用处。”
随后她转身,背对着姜渡,声音里是满满的疏离与不耐。
“我要清理天道根系中的污秽,没时间去陪你闹。”
..........
姜渡感受着天道使疏离,微微低下了头。
她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紫色眼眸中所有情绪。
“唉。”
天道使轻叹一声。
“习惯就好啦。”
她望着远方的山峦,背对着姜渡。
“人类就是人类。”
“不管是修道者还是凡人。”
“在我们眼里,其实都——”
“我的工作明明也很重要。”
姜渡的声音很轻,却打断了天道使的话。
她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脚下的青石板。
“天道大人说。”
“这会是以后新世界的根基。”
“而且,清理污秽什么的。”
“邪魔之祖还被封印在月亮上。”
姜渡的声音顿了顿。
“你又该怎么绕过——”
天道使的眉头猛地跳动。
她转过身,几步走到姜渡面前。
一把将姜渡按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面。
姜渡的后背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微微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天道使。
那双虹色的眼眸中,死死盯着姜渡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你以为......”
你以为都是谁害的?
天道使张了张嘴,望着姜渡却怎么也说不出这句话。
她看着姜渡那双纯粹的紫色眼眸。
看着那张带着一丝茫然的脸。
..........
许久。
她缓缓地收回了手,转过身。
径直走向了姜渡刚刚放酒的地方。
“像这种劣质的酒,以后别给我拿来。”
言毕。
天道使仰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打湿了下巴。
她转头望着姜渡,忽然笑出了声。
“是啊……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承担。”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但很快,她收敛了笑容,对着姜渡伸出了手。
“好啊,你可以来当我的助手。”
她的声音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莫名的阴沉。
姜渡的紫色眼眸,在她眼中,此刻映不出任何光亮。
姜渡有些疑惑,但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天道使的手。
天道使的手很凉,像一块玉。
她拉着姜渡,走到一块平坦的草地中央。
“不过,既然你成了我的助手,总得做些什么让我开心吧?”
她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趣味。
“大概是某个逛完青楼的夜晚,你曾经为白若冰跳过舞,虽然不是我有意监视,但是那确实也是特殊时期。”
“不如,也为我跳一支吧?”
姜渡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我不会。”
天道使的笑容更深了。
“没关系,你可以学。我会教你。”
她没有给姜渡拒绝的机会,只是轻轻一挥手,一道无形的束缚便缠上了姜渡的身体。
姜渡的身体不自觉地随着天道使的指引,开始舞动起来。
那舞步僵硬,笨拙,因为莫名的紧张没有丝毫美感。
可天道使却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姜渡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天道使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姜渡身前,抬手,轻轻抚摸着姜渡的脖颈。
“真是一具……完美的躯壳啊。”
姜渡的身体微微颤抖。
下一刻,天道使猛地低下头。
她对着姜渡的脖颈,狠狠地咬了上去。
剧烈的疼痛,让姜渡闷哼一声。
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姜渡纯白的衣袍。
天道使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别急。”
她舔了舔姜渡脖颈上的血迹,声音低哑。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她清楚的记得。
在她强行带走姜渡的那一天,在慕凝霜和朴算清分开的时候。
慕凝霜曾经用一块记忆水晶封存了姜渡一部分记忆。
灵魂不会因为记忆而修补,但却会因为记忆而被重新唤醒。
姜渡最核心的真灵还存在,就在这具躯体之中,就在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罪人体内。
.........
问道天梯被毁,天地秩序破碎,自己的权柄被抢走,还被跳脸嘲讽,一个量劫的努力竹篮打水.......
都是因为姜渡.....都是因为姜渡.....
怎么可能让你跑掉?
怎么可能因为你失忆就善罢甘休一笔勾销?
...........
姜渡感受着脖颈间的痛苦,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感受却让她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我这是.....在开心吗?”
“是哦,你就是在开心,这具身体就是这样,会因为被啃食被伤害而幸福的战栗起来。”
“虽然你把我忘了,但我却很熟悉你哦。”
天道使望着姜渡那双紫色的眼眸,轻笑着。
“你以后就叫姜渡。懂了吗?”
“嗯........”
“未命名扭曲值+”
“未命名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