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
剑光交错。
念言的剑很快——快到和她那副残破的身体完全不匹配。
暗青色的剑芒在阵法的加持下暴涨数倍,每一剑都带着足以劈山断岳的威势。
但她能看出来.....那是阵修的通病。
姐姐她......在燃命。
宗主提着剑,眼眶通红,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发白。
强大就意味着幸福吗?
强大就意味着美好吗?
她不知道。
但或许吧......
她现在成了阵道宗的宗主.....万人之上,近乎可以说是在世间横着走了。
但是....她也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
如果在没有强大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她的强大就是一种最为卑微的弱小.....
她的脑海中闪过那几道恐怖到极致的魔教身影,手中的剑愈发沉重。
她没有感受过幸福.....
小时候姐姐的怀抱,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依旧冰冷,但是.....那却是唯一的温暖。
强者卷入更强者计划的旋涡中,她们会变成一种更可悲更无力的牺牲品。
小时候这个旋涡是宗门长老的权力斗争。
现在.....是关乎整个世界的正魔之争。
她坚信着,自己能够在阵道宗脱颖而出,就同样能够在这世界的棋盘中脱颖而出。
到时候......就再也没人能够阻拦她控制她,也不会有人害自己失去姐姐.......
她爱着姐姐,却也同等的爱着宗门.......她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养育自己和姐姐一起长大的宗门沦为正魔战场中的泡影,也做不到拔剑杀了眼前的姐姐。
但现在.......
看着那愈发伤痕累累的身影,她手中的剑愈发的沉重,手脚不由的开始发麻。
“灿灿.....不要哭了,你不是想成为守护宗门的大英雄吗,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师姐了.....”
“退下.....”
“一群废物都给我退下!!”
她忽然怒喝一声,宗门内那些同样被杀的破败的阵容骤然停下,阵道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终于退开。
她默默咽了咽口水,某种莫名的预感,让她不敢抬头看天,而是习惯性的露出一抹笑容。
狂妄,张扬,和她平时在宗门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废物,就让我来亲手了结她!
剑光暴涨,她杀了过去。
念言抿了抿唇,拖着那具被杀阵透支得快要散架的身体迎上来,暗青色的剑光和金色的阵纹撞在一处,火花四溅。
两人贴近的瞬间,宗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你都这样了,就赶紧给我投降啊!”
“当年你为我抗下那次的罪,我已经清洗了宗门所有的参与者,求求你回来吧,姐姐……
剑锋擦着念言的肩头划过,鲜血飞溅。
感受着周围审视的目光,还有眼前女孩那用狂妄强撑的威严.....
念言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很显然.....她还不能肆无忌惮的让在众的宗门顶尖战力清楚她的心软。
清洗什么的,也只是在骗自己吧。
就和她本人的修为一样,都是用透支身体的阵法换来的成长。
若非是化形术,眼前之人......或许已经是名枯朽的老人了。
她不能因为自己,影响妹妹的前途。
“对不起,但...我是剑神宗宗主。”
“虽然没人愿意学,但是藏经阁里的书籍不能交与外人,所以,要拿书,请杀了我。”
“我怎么可能忍心杀你!!我找了你数百年!好不容易和你再见......宗门和你都是我必须要守护的东西啊!”
什么外人.....自己现在在她眼中竟成了外人.....
“哪怕是把你四肢打断,我也要带走你.....”
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死死的咬着牙,女孩指尖掐诀,浑身经脉在阵法的加持下灵力暴涨!
“窥天诀!”
黝黑的瞳孔里闪过一抹白光——那是她参照研制出的禁术,刻在脑海中,可以窥见未来与过去的碎片。
与此同时,念言和她拉开,二人手中的剑一齐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她要用这一剑斩断念言的手腕。
念言同样挥剑,以攻代防。
就在两柄剑即将碰撞的瞬间,几道丝线无声涌入宗主的双眼。
白光骤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
透过念言的躯壳——她看见了。
那副破败到几乎不成形的灵魂上,一枚阵法正在不可逆转地吞噬着最后的生机。
那个阵法她很熟悉.....是她经常用来控制人的手段。
被激活的……噬魂阵?
她轻声的呢喃,眼睛瞪大,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嗡——
脑子嗡了一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下那枚阵法的光芒,一明一灭,像倒计时。
这意味着,姐姐已经是个死人了......
手中的剑势瞬间崩塌。
重逢的喜悦被更大的绝望吞没,阵法的反噬和心中的剧痛同时涌上来,宗主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眼前发黑,手里的剑再也举不起来。
念言的剑光却没有来得及停。
灿灿!
声音很急,很慌。
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惯性推着那柄暗青色的长剑,直直刺向了妹妹的胸口。
好在.......
防御阵法的光幕在最后一刻炸开。
几名亲信长老的阵法护盾挡在了宗主面前,将那道剑光硬生生拦下。
噗——!!
赤红色的暖流代替她的主人拥抱了自己。
温暖的感受,一如姐姐儿时挡在自己身前的温暖怀抱。
她现在多么希望.......自己和姐姐一样,先天失明,不用看到眼前的场景。
数名自己最信任的亲信长老,拦住自己身前,面对扑来的姐姐,是万箭穿心。
念言感受着身体的疼痛,因急切而短暂断链的感知也重新反应过来了。
........
身体被剑挑起,在只有姐妹二人能看见的角度,她用嘴型一字一句的说出。
“........”
........
“宗主念及往情,想要饶你一命,你这叛徒却痛下杀手!”
“念言,你罪该万死!”
“宗主,抱歉,为了你的安稳,我们只能插手这场战斗。”
“我们任凭责罚.....还请....照顾.....”
“宗.....”
........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师姐那惨死的模样。
无力的酸楚,让胸腔中的软肉溢出漆黑的针刺,透过胸腔在体内翻涌,尖锐的疼痛从左侧贯穿到右侧,整个心被吊了起来——
命运穿针引线,在女孩的头顶悬挂,吊死在了空中。
耳旁传来亲信的询问。
哭不出来,宗主在那细线的牵引下点了点头,如同一个完美的木偶。
没等来赦令,更没人留情,眼前只留下一片血淋淋....
鲜血飞扬,纯白的眼眸被染成了血红,所有的场景消失....
只留下爱人的呢喃。
“灿灿,苦海无垠,这次......让我先走吧。”
.........
之后再也没人能叫她灿灿了。
“嗯,等我....姐姐。”
“念言扭曲值+”
“念灿扭曲值+”
“高级精神恢复药剂”
“高级精神安眠药剂”
花费了四万扭曲值,成功在念言灵魂消散前,将其笼罩进那紫色的银铃之中。
姜渡维持着脸上的淡笑,心底却是暗暗的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进入最后阶段了......
其实她一开始是想要在关键时刻。
激发诛仙剑让其认主师傅的,但是......念言师傅的性格过于正常了。
比起激发诛仙剑让其认主,然后逆天改命成为新的大紫什么的.......总感觉不忍心让这么一个人被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折磨的精神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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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美妙,无比的美妙。
手中的因果丝线随着自己的心意改变,痛苦绝望的木偶在自己的手下翩翩起舞!
啊哈~
不能笑出来,笙姐姐还在眼前,还不能笑出来.......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
没憋住!
于是放肆的笑了起来。
少女围绕着自己翩翩起舞,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舞步的节拍上,整个人兴奋到完全忘记了手指间那些鲜红的因果丝线还没有断开。
哈哈哈哈哈!!我这一手是不是很巧妙啊!因为她冒犯了天!所以一点势也没有沾染哦~
爬虫~爬虫~
妄图窥视全知的面孔!这就是宿命的诅咒哦~!!
一圈,两圈,三圈。
丝线缠绕着两个人的身体,越裹越紧,眼前的一幕好似一只编织巢穴的蜘蛛,把猎物和自己一同困在了网里。
姜循笙无言,反应过来的她呆滞的望着下方晕厥过去的宗主,还有那失去生命的....念言。
是啊,她很讨厌念言....但是,却和苏染的讨厌不同,因为这种讨厌不至于让她想要杀死对方,一开始的目的,也只是给姜渡下个马威。
她期望看到的.......是姜渡对这些生灵的爱,和被自己掌控的乖巧......
但现在......莫名有种无力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明明,明明姜渡确实是在帮助自己.....
自己应该高兴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干的好啊.....”
“姜循笙扭曲值+”
回过神来的姜循笙看到了那些缠住自己细线。
........
嚓——
一瞬间,她抬起手,指尖泛起微光,将那些丝线一根一根割断。
断裂的丝线飘散在虚空中,像是被风吹散的红色蒲公英,没了牵引便迅速消弭。
她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的丝线残余,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里残存的力量痕迹。
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下来。
没事的,她的力量影响不了自己.......
怀里这个少女正死死抱着她的腰,整张脸埋在她胸口,蹭来蹭去的,像只讨赏的猫。
口中有些干涩。
笙姐姐!我帮你惩罚她了!这个宗主居然还想要窃取天的力量,但这样一来就两全其美了!
姜渡猛地抬起脑袋,幽紫的眼眸亮得吓人,里面全是邀功似的得意。
你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狂妄的爬虫也得到了惩罚!
她头一次见到姜渡这么兴奋。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
是整个人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亢奋。
她头一次见到姜渡这么兴奋......
奇怪...她怎么会这么兴奋?
她之前不是这样的啊......之前是......不一样的。
不对劲....不——
笙姐姐~你在想什么啊?
少女的脸贴上来了,绝美的侧颜蹭着她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廓上,痒,烫。
脑子里那些刚刚成型的念头被这股热意搅得七零八落,像落在水面上的墨汁,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散了。
我......没什么,不...不对,我在想,在想......
她咽了咽口水,勉强把那缕思绪从迷雾里拽出来。
你不想要救念言吗?
少女闻言,歪了歪头。
紫色的眼眸眨了一下,脸上那股张扬的兴奋退潮似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处的动容,悲伤的神色像是面具一样被她戴上。
是想要救啦......但是笙姐姐要杀的话,那我肯定听笙姐姐的呀~
我最喜欢笙姐姐了!笙姐姐也最喜欢我了是不是?
声音甜腻,撒娇的尾音翘起来,勾在人心尖上。
或许之前是因为害怕......
她把脸又往姜循笙怀里埋了埋,闷闷的说。
但是现在!我真切的明白了!笙姐姐让我行走的方向,才是真正的道路!
.........
姜循笙没有回答。
虹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坠。
不是心动。
是某种更沉的、更冷的东西。
笙姐姐......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啊?
姜渡抬起脸,紫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我没有,只是......
哦!我知道了!
少女忽然高声打断了她,眼底的委屈涌上来,可怜巴巴的凑了过来。
你是嫌我,没有你的命令就贸然动手吧~
她松开环着姜循笙腰的双手,退后半步,低下头,像是犯了错的小狗,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绞着衣角。
对不起啦,你惩罚我吧!人家会心甘情愿的听您的话的!
姜循笙的呼吸顿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好听。
是因为——太好听了。
好听到不对。
她想起搜魂时翻遍的那座干干净净的识海,想起那些泡泡里温暖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记忆碎片,想起那个蹲在地上给野猫撒沙子的、懒洋洋的微笑。
那个姜渡不会这样说话。
那个姜渡会说我想要去救人......。
会说求求你放过她.....。
会说我想让你更喜欢我一些。
更多的是诉求和依赖.....而不是现在这样......
不会这样——这样......每一个字都踩在她最想听的那个点上。
莫名的.....想要推开这个人。
但也是在她虹色眼眸失神的那一瞬。
一根细如蛛丝的丝线从二人身上浮起,紫色中透着独属于天道使的虹色。
那根丝线一直纠缠在两人之间,从很久以前就在了,久到她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
不是天道的力量,也不是使者的权柄.....
而是她们自己的情感链接。
“别管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笙姐姐~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姜渡一手掰着她的脸,将头凑过去遮掩住视线,用温暖的吐息遮蔽了感知。
她的小指顺手勾住了那根丝线。
动作极轻,极隐蔽,却不怕笙姐姐发现。
抬着姐姐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顺便....伸出舌尖,将那根丝线的末端卷入唇齿之间。
“姜循笙扭曲值+”
“姜循笙好感度+80”
“姜循笙恶感度-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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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宫殿中,宗主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宗主位子上。
空洞的眼神,倒映着眼前的生物。
一只.....通体纯白,却又有着幽幽紫色瞳孔的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