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已经完成了。”
“西边大漠里的封印已经加固。”
“阵道宗宗主已经突破了破虚境。”
“躲在暗处的转轮宗宗主开始尝试突破半合道境界.....”
……
伴随着一阵阵意识流在脑海中流淌,天道使紧绷了许久的身体骤然松懈了下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却又很舒服。
“和笙姐姐你的计划一样,如今正魔两道明面上的实力相当,诞生了破虚境,但新生力量却都因为常年的战争变得衰微。妖族那边虽然没有高端战力,但却养精蓄锐……”
姜渡站在那张由因果丝线编织而成的巨网前方,手指间还残留着几根尚未断开的紫色丝线,认认真真地对着她作报告。
姜循笙默默抬起了眼。
少女对着她笑了笑。
“笙姐姐,你不夸夸我吗?”
……
姜循笙头疼地摸了摸脑袋。
“擅自调度因果线……我还得夸你?虽然确实解决了不少变动,你真不怕出岔子导致沉睡……”
她们的权能本身就涉及因果.....她之前使用这方面的力量,更多是为了在平时调查信息,关键时刻控制岔子,而不是选择直接掌控。
原因有两个。
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人类总是因为各种类似于执念、爱、机遇,甚至于一个微不足道的想法,互相扰乱自己和他人的人生。
就像当初.....如果她直接用因果线去操控白若冰,或许一切会更顺利?
但那是如果.....
只要某个不起眼的存在导致因果线产生一丁点偏差……那“势”的反噬,她醒来看见的就不是新生的姜渡了,而是白若冰积累邪秽直接侵染天道的画面。
二是……太麻烦,太无聊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基于大方向的调整,至于细枝末节的事情……她还是希望能看到些有趣的变故。
姜渡那次不算。
在那家伙拔剑自尽、唤醒白若冰在万业魔魂中的意识之前,她们在自己眼前都是蚂蚁。
姜渡望着自己身后密密麻麻呈网状散开的丝线,淡笑着摊了摊手。
“这不是还没出岔子吗?笙姐姐,嘈杂而混乱的意识流轻松下来的感觉,你不开心吗?”
……
“哼……妄图掌握一切的人,会被一切反抗。”
姜循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半开玩笑半认真。
“你要有本事,你就扛着的反噬,把所有的生灵都笼罩在你掌握的因果线之下啊。”
那是不可能的。作为使者而非真正的天道,她们的权能加起来也不够。
像姜渡现在这样牵连大多关键节点,等因为其他没被掌控之人扰乱时,反噬也够她喝一壶。
就和当初的自己一样。
“笙姐姐是在关心我吗?”
……
“算了,我管你干什么?反正权能在你身上,到时候也不是我来扛。”
说完,天道使拉着姜渡的手,把她从那张网上拽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太闲了。绝大多数的意识流因为无事可做,回到了她这具主意识之中。脑子里前所未有的安静,安静得有些……空旷。
而姜渡........却开始雷打不动地待在阵道宗宫殿的地下。
……
不顾姜渡的挣扎,她语气有些强硬地开口。
“陪我出去逛逛。整天待在阵道宗的破宫殿地下,像个阴暗的老鼠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那宗主有什么奇怪的关系呢。”
闻言,姜渡不情愿的动作微微一滞,笑眯眯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干什么,那么奇怪的眼神?”
姜循笙被那眼神盯得有些发毛,拽着她的动作也轻了下来。
……
姜渡的眼神重新恢复正常,露出一抹戏谑。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笙姐姐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明明之前都抗拒来着~”
姜循笙被少女的话噎了一下,但还没等她做出解释,姜渡已经反握住了她的手,脸上的笑容变得甜美。
“不过~笙姐姐都发话了,那我们走吧!”
——————
大魔秘境深处。
苏染在跑。
身后是数不清的黑影,如翻涌的漆黑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她的左臂已经废了,但右手死死攥着一团东西——黑色的,拳头大小,还在跳。
噗通。噗通。噗通。
像一颗心脏。
事实上,它就是一颗心脏。
脚下的地面到了尽头。
悬崖。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时间犹豫。身后那些黑影最近的已经贴上了她的后背。
苏染往前一跳。
伴随着一道漆黑的细线闪烁,噗通的落水声。
苏染爬上了岸,身上的伤口在这出大魔秘境的邪祟侵蚀中反而恢复的愈发快速。
她咬着牙,看着自己手中抢夺而来,还在噗通噗通跳着的黑色肉团,大口的张开嘴,吃掉了。
剧痛袭来。
凄惨的叫声响彻,但随着叫声愈发的微弱,是一股更加强大的气息.....
苏染撑着地面站起来,抹掉嘴角残留的黑色血渍。
断掉的左臂已经完全复原,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攥了攥拳。
“阵道宗....破虚镜...”
“苏染扭曲值+”
少女曾经清澈善良的眼眸,开朗的笑容,此刻却是被一种漆黑的意志所替代。
“还远远不够......”
——————
为什么呢......
............
在这片满地是流民和哀嚎的土地上,两道靓丽的身影显得十分显眼,但无论是凶神恶煞的强盗,还是贼眉鼠眼的因贼,每个人视线扫过时,却好似没发现一般。
少女在前和一群身着破烂衣裳的孩子们打打闹闹,孩子们抢着她手中的风车,而她在前方嬉闹。
在以前,虽然....我脑海里各种事情意识流的穿过,少女一样在眼前嬉笑。
但那时,理性的思考和感情的情感交织,心中流淌出的是混杂着一种怪异的,混杂着让自己不耐的悸动。
而现在......明明那些繁琐的事情都可以放下了。
其余意识流的回归,让自己那份恨意被压制,压力消失......
明明......明明........
明明应该露出开心的笑容的.........
”笙姐姐,你看!有小猫~“
”啊?“
如梦初醒一般,我恍惚的抬起头。
她们路过一条小巷。
巷子角落蹲着一只脏兮兮的野猫,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正用浑浊的眼睛看着路过的人。
”猫.........“
我的嘴里不由的发出一声呢喃,空闲的大脑,此刻翻找起了过去的回忆。
以前的姜渡会停下来。
蹲下去,从兜里翻出点什么,嘴里念叨着好可怜啊,然后被猫挠一爪子,龇牙咧嘴地缩回手,还是继续喂。
但现在。
“好好好~可怜的小猫咪。笙姐姐,你看它喜欢你呢~”
她正忙着对自己笑。
笑得甜蜜,笑得完美,笑得——
“e……好吧,看来笙姐姐不喜欢你呢~去去去,去找其他小老鼠玩去吧。”
脚步停了。
姜循笙盯着那只猫,又看了看身旁这张笑脸。
胸腔里有一种东西莫名的开始下坠。
.......
“姜循笙扭曲值+”
她的语气轻松,算是对姜渡的回应,她笑骂道:
“你现在怎么这么伪善?”
---
姜渡弯腰丢猫的动作停滞。
头转过来,那双幽幽的紫色眼眸盯着呼吸有些紊乱的姜循笙。
姜循笙自己也瞪大了眼睛。
连她都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莫名的……她停不下来.......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化身在外,她的那些混乱的意识有些连她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
“她会说什么.....”
甚至连她自己都在思考。
凭着对自己的了解,她确信......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告白,也不会是什么关于天道、权柄、世界命运的宏大叙事。
她会说一些很碎的、很小的、甚至有点语无伦次的话。
因为从来没有练习过这件事。
练习过命令,练习过威胁,练习过用不耐烦的语气掩饰关心,练习过用两个字结束一切她不愿面对的情感。
但她从来没有练习过,怎么把心里的话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所以........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是第一句.....”
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话语从嗓子里涌出来时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沙哑。
“你以前看到那种猫,会蹲在那里喂半天.....还要摸它,我站在旁边等你,嫌你烦,催你走,你还跟我犟嘴,说再等一下嘛,它好可爱.....”
她的声音有一点点发抖。
“我那时候觉得你蠢。”
“天道使的权柄分了一半给你,你拿来喂猫、救路人、治一个快死的老太太。我气得想打你。那些力量是用来维持世界平衡的,不是用来做这些无聊事的。”
“我不是喜欢你那时候的做法....但这一路走过来你都在干什么?”
自己的声音好吵啊.......
“和那些快要饿死的孩子抢风车?看着那些强盗当街抢钱财不闻不问?看着那些流民渴死在路边……”
她指着那只蜷缩在墙角、用浑浊的眼睛望着她们的野猫。
“这只猫快要死了……你没看到吗?它在求你给它点食物,你听不见吗?为什么要拿它来取悦我啊?你给它点吃的啊,你用灵力降点雨啊!”
话说到这里,她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她低下头,视线几乎已经不敢和姜渡对视。
她......反应了过来。
“……这是你之前守护的那个国家。你摆脱我保下的那个国家——你……你……”
“我在说些什么.....”
嘴张着,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哽咽,是更深处的某种东西在往上顶,顶得她胸腔发酸、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我……不对!没事!”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还没成形的话硬生生吞回去。
“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不知道.......
根本不知道心中涌上来的那些感觉是什么东西.......
但她不会哭。
她不是会哭的人,哪怕天道崩塌,哪怕天地倾覆,她都不会掉一滴眼泪,因为她从被赋予“天道使”这个身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脆弱”这个选项从自己身上剔除了。
没哭过吧……她应该没哭过吧……
姜渡歪着头看她,声音有些怪异。
“笙姐姐.....你......?”
“我有些累了.....”
然后她就坐下来了。
就在那条脏兮兮的小巷里,背靠着潮湿的墙壁,把膝盖收起来,抱在胸前。
她抬起头,看着姜渡。
不是那种审视的、掌控的、带着权柄威压的注视。
而是——
一个普通女孩看着另一个女孩的眼神。
虹色的光芒暗了下去.....没有熄灭,只是收敛,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那层被她藏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和哭喊声都被隔在了某种无形的屏障之外。只有那只快要死掉的猫发出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
姜渡的指尖亮起些灵力,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像是一个被强迫的吝啬鬼。
那只脏兮兮的野猫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恢复了一点活力的光。
小猫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耳朵,看了看她,然后蹭了蹭她的脚踝。
紧接着,天空暗了一暗,雨落下来了。
姜渡走到蹲坐的天道使面前。
雨丝落在她的肩头,沾湿了素白道袍的领口。她弯下腰,紫色的眼眸里浮着一层很薄的、看不分明的东西。
然后,她对着自己露出了些许歉意的表情.....用那副让她快要崩溃的笑意说:
“可是这样很浪费耶。”
“姜循笙扭曲值+”
.......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