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的祭坛,是破碎的石坛与断裂的丝线,姜渡花费数年的时间逐渐布置的仪式被毁于一旦。
巨大的蜘蛛被刺死在那高台之上,那幽幽的紫色瞳孔依然失去了光彩。
“铲除妖邪!护我正道!”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这么强大的妖邪居然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变得如此强大。”
“还好还好,此次前来有宗主亲自护法!”
“是啊,听说阵道宗宗主也——”
.........
姜渡远远的看着那些人摧毁了自己的心血,那只攥着记忆晶石的手显得有些颤抖。
她的表情很奇怪。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满心欢喜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想着赶紧把事情处理完......
现在那些念头全碎了。
碎得跟脚下那座祭坛一样干净。
“我对天发誓。”
她对着洛元说过的话,此刻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直地捅进了胸腔里。
那个国家的因果线断了,被人从根部剪掉。
...........
姜渡歪了歪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轻声开口。
笙姐姐,你不给我解释一下吗?
声音还是那个调调,软绵绵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但指尖在抖。
虚空中什么回应都没有。
连风声都停了,安静得像一座坟。
姜渡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那枚记忆晶石,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攥碎了它。
无数的记忆碎片从指缝间迸射而出,被她十指间蔓延的因果丝线逐一捕获,重新编织,重新排列,化作一张全新的、远比之前那座祭坛更加庞大的网络。
谪——
她轻声呢喃。
双臂张开的瞬间,天变了。
风云变幻,好似神临一般,她双手合十。
大地震颤,一道覆盖大半个修真界的巨大的法阵自大地龙脉之上浮现。
龙脉那磅礴的灵力在其上蔓延,化作其输送力量的根源。
整个修真界瞬间变得混乱,无数人变得恐慌。
“怎么回事!!”
“灵力怎么会忽然变得如此凶猛!”
“大地......升起来了。”
感受到外面的慌乱,某个刚刚搜魂搜到一半的姜循笙向外看去。
只见,那高空之上。
照猫画虎一般,天空之上的网络化作与法阵相符的图腾,姜渡站在那法阵的中心。
一手指天,姜渡的眼神变得冰冷。
“聚——”
瞬间整个修道界天空的灵力被疯狂汲取,在她手中汇聚成一点。
一手指地,恐怖的灵力洪流汇聚成一指,对着天道使绘制了百年而成的法阵阵眼。
就在她即将动手之前。
“姜渡,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虚空中,空间撕裂,一道身影出现。
姜循笙对着空中一点,此处的时空封锁,然后倒退,姜渡手中那汇聚的灵力瞬间消散。
但姜渡却不恼,毕竟她一开始就是想要把这家伙给逼出来。
“吼吼~终于兔急跳墙了吗?我还以为你只会在背后当个缩头乌龟呢~”
“是狗急跳......哼哼.....你个混蛋。”
听着那丝毫不留情的声音,姜循笙苦笑着摇了摇头,却并没有继续反驳,此刻她只感觉头脑一阵刺痛。
她的眼神中再没有丝毫的愤怒,在看到那个宗主的记忆后,此刻她的眼中只剩下满满的疲惫。
她很少会头疼,毕竟她其实根本没有实体......
但此刻,如同被网住后的死命挣扎的猎物,她的意识在与诡异的丝线拼命.....疼的要死。
自己意识.....在被控制着。
“你知道吗?我从来...从来没像此刻这么想杀死一个人,自诞生以来.....你是第一个。”
那满是杀意的话,姜渡闻言却是笑了起来。
“这是你的告白吗?真符合你的形象,恶心的要死啊。”
“姜循笙恶感值+40,当前恶感度:90”
“姜循笙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60”
“姜循笙扭曲值+”
“不过比起这个......”
姜渡手指了指自己身后乱七八糟的祭坛。
“你干的吧,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解释?”
姜循笙抬起头,那双虹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东西。
剧烈的疼痛此刻终于停滞。
在那之前,我倒想让你给我解释一下。
噗呲——!
一只手掏进脑海中。
她从自己的里面中抽出一根断裂的丝线,举在两人之间。
紫色的。
极细,极隐蔽,带着姜渡独有的因果气息。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她胡乱长时间使用化身,意识不清造成的精神混乱.....”
“亦或者第一世的记忆苏醒,心中对我充满了恨意,想要把我过去的那些伤害报复回来。”
“但现在看来......我对你的想象还是太过仁慈了。”
“说吧.....你是什么东西?”
自那丝线被抽出之后,姜循笙的气势变了,在此之前,姜渡无论怎么做,对方都带有如同对待胡闹孩子的怜悯。
但现在,只剩下了杀意。
“天道的意志、白若冰的精神污染、第一世疯疯癫癫的本性,还是....接着我和她的矛盾趁机夺舍的变数?”
姜渡看着对方的愤怒,耸了耸肩。
“这件事很重要吗?”
姜渡扬起了头。
远处,雷云的余烬还挂在天边,烧成一条暗红的疤,映在她那双紫色的瞳孔里,像两簇快要熄灭的火。
“我对权能的操控比她更厉害,你想要什么样的我,我也可以变成什么样。”
“更重要的是——”
她抬起手,十指微张,那些残存的因果丝线从指缝间垂落,密密麻麻,在风中无声摇晃。
“我可以帮你完成你的任务,帮天道恢复秩序。”
“同样都是使者,我比她更适合当你的同类。”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姜循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姜渡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我不明白啊,笙姐姐。”
她的声音忽然柔了下来,柔得跟以前一模一样,给她揉肩时的轻语,下棋时的嬉笑.......
“你同样作为使者,为什么要毁掉祭坛?”
........
“呼.......我不想和你讲那些让我恶心道理了,你也不配听。让她滚出来给我说话。”
姜循笙用最后的耐心,对着姜渡说,姜渡听后愣了愣。
“哈?”
她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是因为我平时给你好脸给多了吗,是什么让你以为我还没有吞噬她?”
“我的善良吗?”
.......
回应姜渡的,是一道雷霆。
银蓝色的雷光从虚空中撕裂而出,汇聚凝结最终化作一柄带着无穷威能的剑矢。
姜渡侧身,剑锋贴着她的耳廓划过,削断了三根发丝,姜渡摸着自己那脸角的焦味,皱了皱眉。
“她是否活着,我不需要你告诉我,我现在之所以没杀你,正是因为我肯定她的气息还存在。”
“这么激动啊?”
姜渡没有退,反而朝前迈了半步,十指张开,因果丝线如活物般从指尖弹射而出。
“我给你说了那么多,又是同类又是使命的,好说歹说的一句话不听就劈我。”
“你对那家伙的喜欢,已经超越了对使命的责任?”
“姜循笙扭曲值+”
风停了。
整个被封锁的时空里,连空气的流动都凝滞了。
姜循笙攥着那根对自己射来的紫色丝线,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来。
她盯着姜渡,盯了很久。
久到姜渡以为她要第二次动手了。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进去的时候是颤的,出来的时候还是颤的。
“苍生有命。”
她的声音哑了。
“这世间不只需要秩序,还需要精彩和自由。”
“那些家伙对我挥起屠刀,也只有在那一刻我才能感受到他们的真实。”
姜渡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避重就轻,这套路她太熟了。
还精彩与自由。
“哼哼......”
“精彩和自由,您可真是会说啊。”
姜渡手腕翻转,那些缠在对方身上的丝线骤然收紧,姜循笙的手中则是不知何时拿上了一把破剑死死拉扯着,姜渡同时另一只手凌空一点,七道紫色的光弧朝着姜循笙的胸口切去。
姜循笙抬手格挡,没有权能,只是普通的灵力在掌心炸开,将光弧尽数震碎。
碎裂的紫光溅在她脸上,烫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没有还手,一如既往的不肯浪费权能。
“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你所谓的自由,难道是凡尘界那八成的死亡吗?”
“因为你那所谓的精彩,毁了多少人的人生!”
姜渡的手臂猛地朝下方一挥。
那片被战火烧成焦土的大地、那些在废墟间刨食的流民、那些在正魔夹缝中被碾成齑粉的凡人国度——全都被因果丝线牵引着浮现在两人之间。
“你那所谓的自由!在这个世界上是痛苦的!!”
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撞击,震得那些悬浮的画面都在抖。
脚下的丝线暴涨,姜渡整个人凌空而起,身后数百条因果丝线展开成扇形,每一根的末端都绷得笔直,指向姜循笙。
像蜘蛛张开了全部的腿。
“你太极端了。”
第一波丝线劈下来的时候,姜循笙抬剑挡了。
剑身和丝线碰撞的瞬间发出金属断裂般的脆响,她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被那丝线撕扯着渗出血来。
第二波直接绕过了剑锋。
三根丝线缠住了她的右臂,两根勒住了她的腰,剩下的那根——精准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姜循笙的身体被猛地束缚,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
丝线勒得很紧,脖颈处的皮肤被勒出一道深红的印痕,呼吸变得困难。
但她没有挣扎。
手里的剑还握着,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可那剑尖垂着,没有朝上。
姜渡站在她下方,仰着头看她。
紫色的眼眸里映着她被吊起来的狼狈模样,嘴角那抹笑意收了又放,放了又收,最后变成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天道使很喜欢欺骗,甚至有时.....姜循笙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她的神情变得肃穆,和姜渡对立着。
“将所有人当作傀儡,用他们演一场独角戏”
“那样虚假的美好有什么意义!”
丝线又紧了一分。
姜循笙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但视线却一直落在姜渡身上,没有移开过。
姜渡抬起头,瞳孔中的紫色收窄成两道竖线。
“你以为自己是个受害者,以为自己在拯救天道,仗着你那所谓的使命,收集污秽,然后释放。”
“但是呢?”
“天道不断在沉睡。世间大劫一波接一波。生灵死的一茬接一茬。”
丝线操控着姜循笙的身体转了个方向,让她不得不直视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是,你维持了平衡,维持了美好。”
“但那不也是万业大劫到来前的虚假吗?”
姜循笙的手在抖。
那种抖不是愤怒。
是被撕开伪装后,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恐惧。
“此界灵力如此充沛。”
姜渡停下来。
丝线将姜循笙拉低了一些,低到两人几乎平视。
近得能看清她眼底那些碎裂的、拼不回去的光。
“但合道境的寿命大限,不过千年,是你为天地设下了不可突破的限制。”
“这是不是虚假?”
那个问题掉下去了,姜循笙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沉默着。
丝线勒着她的身体,疼。不是灵力的疼,是一种更深处的、从意识底层翻涌上来的钝痛。
千万年的时间里,她一次次看着那些无法理解的虫子来回争斗。
有兴致的时候就怂恿一下,没兴致了就继续当那个威严的“天”。
那早就被湮灭的热情,已经让她无法再在意任何事物......
一场又一场的万业大劫,一次又一次的仙魔之战,对于她而言,何尝又不是一场场无聊的独角戏。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姜渡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安静。
她伸出手,指尖按在姜循笙被丝线勒红的脖颈上,力道很轻,轻得不合时宜。
像一名被背弃的信徒,质问着那本应无情无欲的神明。
“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我?”
指尖的触感传来姜循笙的脉搏,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正是因为有着苦难,世间的生灵才会攀爬。”
“你一个后来者,一个刚刚诞生的使者,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脑袋一热就乱来的你,没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姜渡看着她。
她在笑。
“终于说服不了自己了?”
“你从来不是拿天下为己任的人。”
姜渡收回按在她脖颈上的手,退了半步,声音很轻。
“苍生、使命、秩序,你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说,说了几千几万年——”
“但你自己也不信。”
..................
劈啦——!
周身,一道道凝聚到漆黑的雷光狰狞的对着姜渡嘶吼。
被丝线层层包裹的姜循笙动了动手,轻易挣脱了那些束缚。
姜循笙掐着姜渡的脖子,轻声质问着。
“打够了吧。”
声音很沉。
“你赢不了我,哪怕我只是站在这里,你也伤不了我分毫,而你……”
虹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姜渡,那浑身萦绕的除了权能的光茫,还有漆黑的。
“光是的反噬就已经受不了了吧。”
.........
姜渡抬起眼,不再看向姜循笙,而是竭力的看向了月亮。
“姜循笙扭曲值+”
“白若冰扭曲值+”
“白若冰好感度+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