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寒风叩窗。陈家大院书房内,烛火摇曳,将陈羽紧锁的眉头和桌上那张邪异“圣图”残片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晃动不休。
陈羽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张非皮非革、触手冰凉的薄片。上面的图案线条扭曲狂乱,中心兽头狰狞,口中火焰仿佛随时要喷薄而出,将观者的灵魂都灼烧殆尽。背面的北地文字,更是如同鬼画符,一个不识。
“七叶鬼臼……黑石岭……” 陈羽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时间在一点点流逝,“铁鹰”的性命悬于一线,而“黑鸮”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不知何时落下。这张残片,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囊括塑北郡及部分北疆边境的简略地图。他的目光在“黑石岭”、“野狼谷”、“老鹰嘴”、“黑石滩”几个标记点上来回移动,试图找出某种联系。
“圣图……圣火……祭祀……炼制……” 陈羽将残片举起,对着烛光。光线透过薄片,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在背面形成淡淡的光影。忽然,他注意到,在兽头图案的边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针尖刻画的、断续的点和短线,之前被主图案掩盖,不易察觉。
是某种密文?还是地图标记?
陈羽精神一振,取来一张最薄的宣纸,小心覆盖在残片上,用炭笔极其轻微地拓印。炭痕在纸上显现,除了中心狰狞的兽头火焰,边缘那些细微的点线也清晰了一些。他仔细辨认,那些点线的排列,似乎……有规律可循。
“这里一个点,这里三个点连成短线,指向东南……这个点旁边有个小小的弧线……” 陈羽一边辨认,一边在地图上寻找可能对应的地形。“黑石岭位于西北,东南方向是……青阳村?不对,角度有偏差。是……黑石滩?还是野狼谷?”
他忽然想起特木尔王子提供的、关于“黑石岭”洞穴方位的那张羊皮图。连忙从怀中取出,与拓印的图案对比。羊皮图上只标了大致方位,而残片上的点线似乎更加精确,像是指向“黑石岭”深处某个特定的位置。
“难道……这残片不仅是某种邪教图腾,更是……‘黑石岭’洞穴内部,或者某个关键地点的指引图?” 陈羽心跳加速。如果真是如此,那“铁鹰”冒死带回的,不仅仅是一个信物,更可能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黑鸮”秘密的钥匙!
但如何解读?那些北地文字是关键!他立刻让人去请秦厉和王大叔。
不多时,二人匆匆赶来。秦厉见到残片拓印,也是眉头紧锁。王大叔拿起拓印纸,对着烛光看了半晌,又仔细端详残片本身,尤其是背面那些文字,捻着胡须,沉吟道:“这些文字……老夫早年行商时,在北地极西的荒漠部落见过类似的,属于一种早已消亡的古回鹘文变体,夹杂了一些萨满教的符号。认得的人极少。不过……”
“不过什么?” 陈羽急问。
“老夫记得,当年同行的一位老向导,似乎懂一些这种文字,他曾说这种文字常用来记录部落秘史、祭祀仪轨,或者……藏宝图。” 王大叔回忆道,“那位老向导后来死在一次沙暴中,但他有个徒弟,好像就在塑北郡以西的‘黄沙镇’一带活动,是个专做北地古董和稀奇物件买卖的掮客,人称‘沙里鼠’。此人精通多种北地语言和古文字,或许……能认出一些。”
“黄沙镇……在郡城西边两百多里,快马来回至少四日。” 秦厉计算道,“而且此人是否可靠,是否还在世,都未可知。”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陈羽决断道,“王大叔,你亲自带两名可靠的、熟悉西边路径的弟兄,明日一早出发,前往黄沙镇寻找‘沙里鼠’。务必隐秘,不要暴露身份和意图。若找到人,许以重金,请他解读文字。但不可将残片原件带走,只带拓印。若人不在或不可靠,立刻返回,我们再想他法。”
“好!老汉这就去准备。” 王大叔领命。
“秦校尉,” 陈羽又看向秦厉,“你那边,可有雍王殿下的回信?”
秦厉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密信:“刚到的。傅先生亲笔。”
陈羽连忙拆开。信是傅青书所写,但显然代表了雍王的意志。信中首先对“铁鹰”等人的牺牲和负伤表示哀悼与抚慰,对陈羽等人再次挫败“黑鸮”截杀、带回重要情报(残片)表示嘉许。接着,傅青书提到,朝廷已收到边军关于“北地异动”和“可疑商队”的奏报,雍王已密令北疆各军镇加强戒备,并派出了数支精干的监察御史和内卫,以巡查边务为名,暗中调查“黑石岭”及边境走私情况。但朝廷明面上,仍不宜直接对北地用兵,以免授人以柄,破坏和议大局。
关于特木尔王子的合作,雍王原则同意,但叮嘱务必谨慎,不可轻信,亦不可让朝廷直接卷入北地内斗。可给予特木尔王子一定的、非公开的便利和情报支持,助其牵制阿速台,但具体行动,需由陈羽和傅青书临机决断,并将进展随时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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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傅青书提到,他已通过隐秘渠道,将“黑鸮”可能使用邪火毒烟袭击边城的警讯,传递给了“镇北关”守将杨老将军(一位以稳重刚直着称的老将)。杨老将军回信表示会暗中加强关防,并派心腹核查,但希望陈羽这边能提供更确凿的证据或线索。同时,傅青书已调拨一批军用的上好金疮药、解毒散,以及五名精通外伤和毒伤治疗的军中医官,不日将随运送补给的车队抵达青阳村,协助救治伤员,加强村中医疗力量。
“殿下和傅先生,已然尽力暗中支持了。” 陈羽看完信,心中稍定。有了朝廷的隐约背书和实际援助,底气足了一些。“杨老将军那边要证据……这残片若是地图,或许就是证据之一。但需先破译。”
他将信的内容与秦厉简要说了。秦厉道:“有朝廷暗中关注,有杨老将军警惕,至少能让阿速台和‘黑鸮’有所忌惮,不敢明目张胆大规模越境。但小股的袭扰和破坏,防不胜防。我们需做好应对。”
“正是。” 陈羽点头,“当务之急,一是救‘铁鹰’,需尽快找到‘七叶鬼臼’或解读残片,找到可能克制‘黑鸮’毒术之法;二是加强防备,应对‘黑鸮’报复;三是继续监视‘黑石岭’和边境动向,与特木尔王子保持联络,伺机破坏其‘祭祀’和运输。”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东方微白,才各自散去休息。
翌日,王大叔带着两名精干护卫,扮作收皮货的行商,悄然出村,向西而去。陈羽则与秦厉、陈川、刘哨官、赵内卫等人,开始全面整顿村防。
寨墙被进一步加固,关键部位包上了铁皮。墙头增加了夜哨的密度和了望范围。墙外三十步内的树木杂草被全部清除,设置了数道绊马索、陷坑和鹿角。寨门加厚,门后增设了顶门柱和障碍。
村内,实行了更严格的宵禁和通行管制。所有青壮,包括工匠、农户,都被编入预备队,分批进行基本的防御训练和紧急疏散演练。妇孺老弱被明确指定了在遇袭时的集合点和避难所(鹰嘴崖和几处坚固地窖)。水井、粮仓、药铺、工坊、祠堂等重点位置,日夜有专人看守。
“猎隼”小队在“铁鹰”重伤后,暂由“山猫”代理队长(他伤势未愈,但坚持归队),与秦厉派来的一名斥候队正共同指挥,加强夜战、山地防御、反渗透、以及应对毒烟蛊虫的针对性训练。梁雨烟则带着新到的五名军医,全力救治伤员,并加紧配制各种解毒、防虫、疗伤的药物,分发到各巡逻队和护卫手中。
工坊在薄淑秋的主持下,几乎停止了普通布匹生产,全力赶制弩箭、箭矢、以及陈羽提出的几种新“玩意”:一种是改进的、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重型踏张弩,需要两人操作,可用来防守寨墙;一种是利用竹筒和弹簧机括制作的、可连续发射短矢的“连环匣弩”,虽然准头差,但近距离覆盖面大;还有一种是用浸油麻布、竹条和火药(少量)制作的“响箭”和“烟箭”,主要用于远程示警和制造混乱。
整个青阳村,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在高层建筑的带领下,高效、有序、却又充满肃杀地运转着。村民们虽然心中恐惧,但看到陈羽、秦厉等人始终与他们并肩,看到日益坚固的防御和充足的储备,看到牺牲者被厚葬、伤者被尽力救治,那份恐慌渐渐被一种同仇敌忾、背水一战的悲壮所取代。
第三日,黄昏。派往“黑石岭”外围继续监视的队员带回消息:“黑石岭”洞穴方向,连续两日没有骡马队外出。但昨日夜间,洞穴方向有异常的红光闪烁,持续了约半个时辰,还伴有隐约的、仿佛许多人齐声吟唱的声音,随风传来,令人心悸。今日白天,则看到数名黑袍人在洞口外忙碌,似乎在布置什么。
“红光?吟唱?” 陈羽与秦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很可能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或者是“祭祀”前的准备。阿速台和“黑鸮”的阴谋,正在加速推进。
“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不能等他们完成‘祭祀’。” 秦厉沉声道。
“但强攻不可取。” 陈羽摇头,“我们力量不足,而且‘铁鹰’的伤势……或许,可以从他们的运输线上想办法。王大叔那边,不知道进展如何……”
正说着,村口传来一阵骚动。不久,一名内卫匆匆来报:“陈先生,秦校尉,村外来了一个北地商队,约有二十余人,三十多匹骡马,满载货物,领头的是个姓哈的商人,说是有要事求见陈先生,还出示了这个。”
内卫递上一物,正是陈羽之前交给阿古拉的那半截兽骨信物!哈商人?是阿古拉派来的?还是特木尔王子亲自派人?
“放他们进来,仔细搜查,确认没有携带兵器。带哈商人来见我,商队其他人安排在村口空地,严加看管。” 陈羽下令。
不多时,一个身材矮壮、满脸风霜、眼神精明的北地汉子被带了进来,正是上次送信警告的哈森。他看到陈羽,连忙躬身行礼:“陈老爷,小人哈森,奉主人之命,前来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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