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里,全兴社那些人,个个都像蹲在暗处的影子,没一个干净。
一时之间,胸口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公司正经生意还没理出头绪,处处被架着胳膊肘使唤;新合同拖了又拖,签不下来。本以为砍掉那些灰色场子,好腾出手专心对付董事会那帮人。
谁知刚收刀,就有人在背后悄悄擦枪。
火器交易……
那是仅次于冰毒的烫手货!
“不能再等。”王凤仪一把抓起包,抬步就往外走。
保镖跟上来,问:“大小姐,去哪儿?”
她脚下一顿,刚想说“回阿昌那儿”,又硬生生刹住:“……阿昌最近在忙什么?好像两天没露面了。”
“不知道啊。”
“对,我们也两天没见着他了。听说前阵子您停了那些场子,不少兄弟断了活路,闹得挺凶,他可能在底下压事吧。”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点微光。
刚才高晋和王凤仪的每一句,他们听得字字入耳。此刻大小姐突然问起何世昌——显然,刀已经架到他脖子上了。
“回公司。让后勤主管把全楼办公室的备用钥匙,每把拿一支给我。”王凤仪语调平直,没半分起伏。
“是,大小姐。”
两人齐齐应声。她走在前头,听见身后一人掏出手机拨号,却没留意另一人也悄然摸出电话,指尖在屏上轻轻一点。
次日。
傍晚六点整,金兴国际大楼里的人流渐渐退尽,走廊灯光一盏接一盏暗下去。
董事长办公室内,王凤仪抬腕看表,估摸着人都走空了,才拉开抽屉,取出一把崭新的黄铜钥匙,起身推门而出。
目标明确——何世昌的办公室。
若真有人阳奉阴违、瞒天过海,第一个该查的,就是他。
郑子威出事之后,社团里大小事务,全由何世昌向她通禀。
若底下真有人暗中搅局,想绕过她耳目,路子只两条:要么彻底蒙住何世昌的眼睛,要么把他拉进泥潭——没第三种可能。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摸清何世昌的底。
他若掺和了,就从他身上斩断根子,连枝带叶一并铲除;他若干净,那这事便交他去查,她好腾出手来专盯生意上的事。
社团那些弯弯绕绕的勾当,她既不熟,也压根不想沾边。
可王凤仪万万没料到,自己刚踏进何世昌办公室,连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件都还没看清,身后那扇门就“咔哒”一声落了锁。
紧接着,一道声音慢悠悠响起:“找什么呢?要我搭把手不?”
王凤仪浑身一僵。
猛一回头,何世昌正笑吟吟朝她走近。夕阳早沉了,屋里光线昏沉,他脸上那点笑意,竟泛着铁青似的冷光,像一张剥下来还带着血丝的人皮面具。
只一眼,她心里就全亮了。
“何世昌,你真在偷偷运枪!”
“呵呵呵……”
他慢条斯理地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大小姐,这事儿真不能怪我。打你硬生生砍掉字头底下所有偏门生意起,叔伯们就对你满肚子火。
您说说,没了这些快钱,他们拿什么养手底下一帮马仔?
我运几把枪,不过是替他们垫个底罢了。
其实啊——”他往前又凑半步,“你只要肯跟我一条心,我待你,绝不会差。”
话音未落,他人已逼至她跟前。高大身躯压过来,王凤仪被迫后仰,脊背抵上冰凉的办公桌边缘,连呼吸都撞上他喷出的热气,浓烈、黏腻,带着不容抗拒的腥膻味。
她盯着他眼底翻涌而起的赤裸欲念,脑子“嗡”的一声——糟了。
闯进来搜证据,怎么连门都没先锁死?
心口发紧,悔意翻涌。
慌乱中伸手去抓座机听筒报警,指尖刚碰到塑料壳,手腕就被一只铁钳似的手狠狠攥住。
“你干什么?!”她嗓音发颤,却仍强撑着吼。
“干什么?”
他嘴角一扯,寒气直透骨髓:“干我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事。”
话音劈落,双臂骤然发力——她整个人被掀翻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混蛋!放开我!”
“救命——!”
她失声尖叫,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拼尽全力挣扎,胳膊腿全使上劲,可男女之间那道天堑,哪是意志能填平的?越挣,他压得越死。
“叫啊,再大声点——”他仰头狂笑,“看今天谁敢推这扇门!”
俯身要吻她,她猛地偏头,嘴唇擦着耳垂滑过。
他非但不恼,喉结还兴奋地上下一滚:“躲?上面躲得开,
右手一扣,将她双手死死按在胸前;左手倏然探向桌下,直奔她裙摆下的丝袜边沿。
“砰!砰!砰!”
三声重叩,炸在门口。
“昌哥!昌哥!”
何世昌脸一沉,一手死死捂住王凤仪的嘴,扭头冲门外低吼:“嚎丧呢?!”
门外应声的是他贴身心腹,语速急促:“不是,昌哥,有人找大小姐!”
他正烧着火,哪听得进半句,暴躁挥手:“猪脑子!就说她身子不适,早回去了,明儿再来!”
“轰——!!!”
话音碎在半空。
整扇实木门板轰然爆裂,砸在地面,震得瓷砖迸出蛛网般的裂痕。
踹门那人还悬着一条腿,重心微倾,衣角未落,气息未散。
那人收脚迈步,踏进办公室门槛,侧身让开入口。一位穿剪裁精良西装的青年缓步而入,眉目清朗,气度不凡,边走边拍手,笑意浮在唇角。
“何经理,好雅兴啊。”
“谱尼啊某,你系边个?保安呢?阿文!食屎啦你?边个准你放人上楼?!”霍霍女人当场被撞破,何世昌脸色铁青,嗓音劈裂,冲着门外嘶吼。
“喏,你嘅马仔。”
阿布从刑天身后踱出,手里拎着昏死过去的小保安阿文,胳膊一松,人就直挺挺摔进屋里。
何世昌瞳孔骤然一缩。
单手提个成年男人如提麻袋,这臂力几近骇人;再看刚才踹门那平头青年——办公室那扇门虽非铜铸,也绝非朽木,竟能被一脚蹬脱门框,劲道之准、爆发之烈,远非常人可及。
这伙人,底细究竟在哪?
他刚想开口,身旁被他死死按住的王凤仪已趁他分神,高跟鞋尖狠狠朝他肩头一顶。何世昌吃痛松手,她旋即翻身坐起,非但没逃,反手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啪!”
“人渣!!”
王凤仪脸颊涨得通红,眼底燃火,声音发颤:“我爸爸当年多信你、多抬举你!结果你表面应承,背地捅刀……呸!畜生!!”
字字如刀,刮得人皮肉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