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何世昌不过元朗乡下流落街头的孤儿。若无王凤仪父亲王冬慧眼识人,带在身边教规矩、供读书、授社团旧理,他哪来今日身份?
如今王冬刚入狱,偌大家业交到女儿手上,他不思辅佐报恩,反倒图谋不轨。
不是恩将仇报,又算什么?
可惜对这种人,骂得再狠,也只如风过耳。
“臭婆娘!你敢打我?!”
何世昌挨了一巴掌,暴怒翻脸,拳头裹风直砸王凤仪面门。
她躲闪不及,脸霎时惨白,本能闭眼缩颈,等那一下重击落下。
可等了许久,痛没来,却听见一声凄厉嚎叫。
她睁眼一看——前一秒还扬拳欲击的何世昌,已跪在地上,右手腕赫然钉着一把匕首,刀尖穿透皮肉,血顺着指缝汩汩淌下,染红裤管。
“啊——!!”
王凤仪猛地掩住嘴,踉跄后退两步,胸口急促起伏,眼中全是惊惧。
而门口那几个陌生面孔,竟像在茶馆闲聊般轻松:
“哇,飞刀生疏喇?偏咗啲啦。”
“半月而已,唔算偏啦,反正一样见血。”说话的是个留碎发的青年,眉眼温润,活脱脱一副贵公子模样,耸耸肩,神情淡然。
原来那柄匕首,正是他掷出。
旁边那平头男却不买账,指着何世昌手腕嗤笑:“系佢废,换作我,你这一刀冇断我手筋,我照样能动。”
“当人人都似你咁硬颈?扎一刀唔知痛,叫你吞盘子都真吞呀?”奶油小生斜睨一眼,嘴角微撇。
话音未落,他已抬步上前,眼神冷得像结了霜,仿佛地上跪着的不是人,是摊待宰的畜牲,连一丝情绪都吝于施舍。
他伸手,“刺啦”一声拔出匕首。
“啊——!!!”
何世昌仰头惨嚎,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鬓角。
刀刃离肉,几滴血珠迸溅而出。
他随手从办公桌抽三张纸巾,慢条斯理擦净刀身血迹,又抹了抹指尖,手腕轻抖,匕首在掌中翻飞三圈,银光一闪,便没了踪影。
利落,无声,漂亮得不留余味。
“你们……到底什么来头?”何世昌半跪在地,右手死死攥着腕上渗血的伤口,牙关紧咬,眼里烧着一股不肯服软的火苗。
“飞机,你这招牌怕是蒙尘了——我都提过你啃盘子那档子事,人家愣是没听出咱们是谁。”奶油小生侧过脸,冲平头男子咧嘴一笑。
“你倒清高?脖子上那串狼牙晃得跟灯泡似的,他照样没认出来。”飞机斜睨一眼,嗤声带刺。
“名头不够响?那就帮他刻进骨头里,下辈子睁眼都忘不掉。”一直没开口的儒雅青年终于抬了唇,步子不疾不徐,绕过办公桌,一屁股坐进本该属于何世昌的那把转椅里,像坐回自家书房。
“狼牙……狼牙阿布!飞机……飞鹰十杰!你们……你们是东星的人?!”
名字一撞,特征一搭,答案几乎自己跳了出来。何世昌后背一僵,终于把人对上了号。
“啧,刚热身就亮底牌,这记性长太快,反倒不好下手了。”阿布摊摊手,语气里透着点惋惜。
话音未落,何世昌猛地扭头,目光钉在椅上的刑天脸上,喉结上下一滚:“能让飞鹰十杰跟着跑腿听命的——你是……猛犸?!”
“答对了。”刑天嘴角微掀,“可惜,不加分。”
“好!好!我栽了!”何世昌牙齿磨得咯咯响,“王凤仪,我真小瞧你了——悄没声儿就把东星龙头哄进了门!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王冬当年从矮骡子一路打上全兴社龙头宝座,又扯起金兴国际洗白身家;他养出来的女儿,哪会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在他心里,这场局早被王凤仪一手推演完毕——表面柔弱无害,暗地步步设套,硬生生把他逼到退无可退的悬崖边。
可没人知道,此刻的王凤仪也是一头雾水。
她站在原地,听见“东星”二字时眉心就拧紧了:怎么偏偏是东星的人来救她?
别说勾连江湖字头,她这辈子连黑社会的门槛朝哪开都没摸清。
直到现在,她还在琢磨:这群人,怎么就踩着点,闯进了她的办公室?
“别拿那种眼神盯我。”王凤仪冷脸一抬,“这事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呵,王凤仪,都这时候了,还装?”何世昌嗓音发哑,悔意翻涌——早知她是只披着羊皮的豹子,他当初就该把她和王冬一块儿算进去,而不是只盯着老头子一个人下手。
可世上哪有重来的骰子。
“她没装。”刑天声音不高,却截断了所有猜疑,“我们今天来,不是她请的。”
“不是她?那……”何世昌脑子一空,下一秒却像被闪电劈中,猛然转向刑天,“扑通”一声双膝砸地。
“猛……不,刑先生!东星是要收编全兴社?我能帮上大忙!”他手指直戳自己胸口,活像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绳,“刑先生,饶我一命!全兴社上下,王冬在时就是我在管账、跑堂、压场子。只要您点头,我立刻带所有人归顺东星——全兴社三个字,从此抹掉!”
这话刚落地,王凤仪就炸了:“何世昌,你还要不要脸!”
——拿她爹拼下来的基业当投名状?
对一个早把脸面扔进臭水沟的人,骂他“无耻”,等于夸他胆子够肥。
何世昌眼皮都没抬一下,满心只想着抱住东星这条大腿。
只要刑天和王凤仪不是一条线上的蛇,他就还有翻盘的缝。
无耻?能活命,那便是金字招牌。
“刑先生,全兴社的地盘、月流水、账本暗码,我门儿清;王冬境外那几个户头里趴着多少美金,我也数得出来。留我一条命,整个社团,我替您拾掇得服服帖帖。”
他顿了顿,目光倏然扫向王凤仪,“还有她……对,就是这个女人。”
何世昌忽然抬手一指王凤仪:“她还是头回动心,压根没跟谁谈过对象,清清白白的,模样也挑不出毛病——刑先生要是看得上,我立马让她跟您走。”
这话说出来,何世昌已不是在求生,而是在把骨头碾碎了往泥里按。
王凤仪当场怔住。
她原以为自己早看透了何世昌的底线,结果发现那根本不是底线,是地壳
几分钟前,这人还盯着她不放,眼神黏腻得像胶水;转眼就拿她当货物一样推给别人?
“你——何世昌,我今天非宰了你!”她嗓音发颤,抄起桌上硬壳文件夹,照着他脑门狠狠砸去。
塑料边角锋利,一下就在他额角豁开道血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