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账?我大佬欠你们钱?”
“不不不,真不欠!跟四眼……跟威哥半毛钱关系都没!”那烂仔嘴一滑,差点把“四眼威”三个字秃噜出来,冷汗当场浸透后脖颈,硬是咬着牙改了口。
“那你们凭什么动手打威哥?”
“我们错了,俊哥!求你高抬贵手啊!”
“高抬贵手?”唐俊脸色阴得能滴水,“咔哒”一声,保险栓清脆弹开。
“你们在我场子里动我大佬,还想让我饶了你们?传出去,我唐俊还怎么在道上立身?”
“俊哥,我们真知错了!放我们一马吧!”
子弹上膛的响动一落,几人膝盖一软,“扑通”全跪了,哭丧着脸一个劲磕头。
不光朝唐俊求饶,还扭头冲雷威点头哈腰:“威哥!是我们瞎了狗眼,您大人大量,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往后见了您,我们绕道走,绝不敢抬头看您一眼!”
这时雷威刚被人扶起,抹了把嘴角血迹,眼底烧着火,眉棱骨绷得几乎要裂开。
“操!当我好欺负?不当我是个人?老子日你祖宗——!”
他抬脚就踹向最先动手的那个混混。
一脚不解气,又是一脚、第三脚。
踹完这个,转身揪住第二个,照肚子狠踹,几个矮个子像破麻袋似的滚作一团,惨嚎声撕心裂肺。
“俊哥!饶命啊!”
“别打了!我们再不敢了!”
到最后,连唐俊都皱起了眉,收起枪,一把攥住雷威手腕:“大佬,算了。再踢下去,真要出事。”
随即朝身边小弟扬下巴:“拖出去。”
两个小弟应声上前,架起那四个瘫软的烂仔就往包厢外拖。雷威还争着要追出去补两脚,火气之盛,可见一斑。
唐俊扶稳他,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净丝巾递过去:“威哥,擦擦。以后少喝点,有空多动动身子。这样下去,真不行。”
堂堂坐馆,几杯酒下肚就被几个无名混混按在地上打——这哪只是丢脸?
这是把福义安几十年攒下的脸面,一并踩进泥里了。
可这话,唐俊绝不会说出口。眼前这位,是他初入江湖时亲自牵他进门的大佬,敬重是刻在骨头里的。
雷威却一把抓过丝巾,狠狠摔在地上:“阿俊,别劝了。我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清楚。”
“威信早没了,连这种瘪三都敢骑我头上拉屎。”
“威哥,你才四十,练练,真没问题。”唐俊低声劝。
“练?有什么用?”
他自嘲一笑,“外头现在谁提福义安,不先想到‘俊哥’俩字?要不是你阿俊还把我当个人,我连庙里供的泥胎都不如。”
这话,唐俊怎敢接?只默默扶着他,轻声道:“威哥,你喝多了。”
雷威摆摆手,晃晃悠悠朝门外走:“也无所谓。有你阿俊敬着我,我就够本了。你在前头扛旗,我在后头喝酒吃肉,旁人想抢这位置,还没那福分呢。”
“威哥……”
唐俊没再拦,只侧身对左右两个小弟道:“你们俩,送威哥回家。人到了,给我回个信。”
“明白,大佬!”
几天后。
福义安在香堂为大虾正式扎职——录底。
大虾替社团铲除了叛徒黑牛,经唐俊力荐,由四九仔一跃升为四三二,坐上“九底草鞋”之位。
殉职礼毕,众人移步至附近岛国的“风饭店”摆席庆贺。
酒席之上,大虾自然成了全场焦点。
三巡酒过,唐俊瞥了眼正开怀畅饮的大虾与王世超等人,侧身朝正对面的雷威低声道:“威哥,大家少喝点吧。我刚听风声——黑牛的弟弟雇了几条硬手,要回来讨命。”
“怕个屁?”
雷威随手一搭,掌心重重落在新晋草鞋大虾肩上,满眼不屑:“黑牛自己都栽在咱们手里,他弟弟算哪根葱?再说了,这是谁的地盘?他们敢踏进来,脑子早让狗啃干净了。”
“威哥,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船?什么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儿就一件事:喝酒,尽兴!”雷威仰头干了杯中酒,顺手又跟大虾碰上:“来,走一个!”
唐俊望着满桌喧闹,喉头一紧,终究没再开口。
老大都不当回事,底下人只会更松懈。这口气一旦散了,迟早出事。
他忽然记起倪永孝先前那句冷话:“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家贼……
目光缓缓扫过席间每一张脸——雷威、大虾、阿超、还有几个熟面孔。人人带笑,酒杯相碰,笑声不断,连一丝裂痕都寻不到。
……
“你们先喝,我去趟洗手间。”
唐俊起身,手指松了松领带,推门而出,脚步沉沉往走廊尽头走去。
小便池前解完手,他走到盥洗台掬水泼脸,擦手时才发觉纸巾盒空了。左右一望,恰见饭店清洁工从门外踱进来。
“纸巾没了,能帮忙拿一盒吗?”
“现在就去?”那男人一愣,大概猜出他是要擦手,便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叠得齐整的白毛巾,边走近边说:“先生先用这个吧,今早新买的,还没沾过水,干净。”
“行,谢了。”唐俊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那人猛地扑来!
竟是杀手!!
唐俊脑中“嗡”地炸开,本能暴退半步,双手如铁钳般疾出,死死攥住对方双臂。
他狠力一拧,那人当场跪地嘶嚎。
攥着毛巾的右手骤然脱力,啪嗒一声,一把匕首从布褶里滑落,砸在瓷砖地上,寒光刺眼。
“谁派你来的?!”唐俊面如寒铁。
若慢半拍,那刀已捅进他腹中。
可那人膝盖压地,嘴却咬得死紧,非但不答,左手反倒闪电般探入怀中——火器出膛,枪口直指唐俊面门:“去死!”
唐俊瞳孔一缩,飞起一脚踹在他背心,人如麻袋般扑倒在地。
他再不犹豫,抬手入怀,“黑星”已然在握——
砰!砰!
两发子弹,分取左右肩胛骨下寸许,尽数没入后背。
枪声撕裂寂静。
包厢内,大虾、阿超、雷威等人酒意顿消。
阿超最先弹起,脸色煞白:“俊哥还在厕所!”
众人拔腿欲冲,门板却“轰”地被踹飞——
三个黑衣人堵在门口:一人扛喷子,另两人双手各持黑星,五支枪口齐刷刷对准屋内。
“蹲下!”
话音未落,枪声已炸响——
砰!砰!砰……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餐桌上的汤碗、瓷碟全被掀翻,热汤冷汁泼溅一地。雷威只迟了半拍抬手格挡,左肩便已中弹,血瞬间洇开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