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虾却因奔向墙角取刀,反被遮挡在视线死角,没被第一时间锁定。
枪声正密,他猛然斜扑而出,刀光自侧后方劈落——一名杀手喉间血线乍现,直挺挺栽倒。不等余势消尽,他旋身反削,刀锋切进第二人小臂肌腱,对方惨叫丢枪,再难握持。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三人已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稳稳咬住大虾眉心……
大虾瞳孔骤缩,瞥见两人间距足有五步,刀刃绝无可能递到。千钧一发,他手腕一抖,整把刀脱手飞掷!
谁料这搏命一甩竟真奏效——杀手本能俯身避让,刀刃擦着头皮掠过;他刚抬头欲寻人,后方走廊尽头,洗手间门缝里一道火光闪出。
“砰!”
子弹正中天灵盖,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脸朝下重重砸在瓷砖上。
“大虾,捡枪!别愣着,护威哥走!”唐俊从拐角快步冲出,声音短促有力。
“是!”
话音未落,他已将刚缴来的黑星塞进王世超手里:“阿超,带人顶住,拖住他们脚步,别让一个追上来!”
王世超攥紧枪柄,下巴一扬:“明白,大佬,包在我身上。”
命令落地,众人即刻散开。
唐俊与大虾一左一右架起雷威,从饭店后巷疾步撤出。
巷口恰停着一辆私家车。唐俊二话不说,抡起肘部砸碎驾驶座玻璃,伸手探入解锁开门,准备火速撤离。
就在他弯腰扶雷威上车时,雷威突然攥住他手腕,声音发虚,却字字清晰:“阿俊,是我错了。早该听你的话。”
“威哥,现在不提这个。”唐俊抬手去推车门——远处楼顶阴影里,隐约有人影晃动。
“你听我说完。”
雷威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抵住车门,脸色泛白,额角渗汗,眼神却像铁钉一样钉在地上:“他们既敢动手,就不会只来一趟。杀不掉我们,下回就直接烧场子、砸档口。最要紧的,是账本和花名册——那两样东西绝不能落到他们手上。丢了,咱们全得进去吃牢饭。”
唐俊一怔,随即懂了。
他默默点头,把手中枪塞进大虾掌心:“看好威哥。”
“是!”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冲进夜色,方向不是医院,而是机车维修店——那些本子,不能再锁在店里抽屉里了。
唐俊刚消失在街角,大虾一脚油门轰响,轿车如离弦之箭蹿出后巷。
半小时后,唐俊喘着粗气推开维修店卷闸门。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他抬脚跨过门槛,径直往楼梯口走。
脚跟刚离地,身后忽然“叮啷”一响——像是金属坠地。
他猛地回头——
嘭!!
强光炸裂,视野瞬成雪白,耳膜嗡鸣如雷贯耳,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眨眼都做不到。
约莫十秒后,眩晕稍退,他才发觉自己已被死死按在办公桌上,双手反剪,手腕火辣辣疼。
头顶,一张金发碧眼的洋人脸庞居高俯视,肩章锃亮。
“你们干什么?!”唐俊奋力挣扎。
“咚!”
一包白色粉末被甩在他面前桌面上,散开几粒晶亮颗粒。
那鬼佬警司操着生硬粤语开口:“唐俊,我们接到线报,你涉嫌贩运四号仔。这是从你住所和铺位搜出的证物。现以尖沙咀警署名义正式拘捕你。你有权保持缄默。”
“放你妈的狗屁!”唐俊脖颈青筋暴起,“我碰都没碰过那玩意儿!谁他妈塞的货?!”
他这辈子,连四号仔长什么样都没正眼看过。
这哪是查案?分明是往他头上扣棺材板。
“是或不是,证据自会开口。你刚才讲的每一句,全算证词——带人!”
那名穿便衣的洋警官只抬了抬手,两名穿制服的差人便一左一右架起唐俊,快步穿过铺面,将他塞进一辆银灰色私家车里。
引擎随即轰响,车子跟在一辆鸣着警笛的警车后头,直奔尖沙咀差馆而去。
车厢内,唐俊被夹在中间,腰背挺直,没挣,也没出声。
他脑中反复翻腾着倪永孝前日撂下的那句话: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到底是谁?”
“谁在背后钉他?”
福义安上下几十号面孔,一个接一个在眼前闪过——可谁有动机?谁有胆子?谁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布这局?他想不通。
车队已驶过半程。再二十分钟,就到差馆了。
唐俊合上眼。这一回,怕是难全身而退。
“轰——!”
巨震炸开,车身腾空翻滚,他整个人被甩出去,在空中打了个旋,狠狠砸在地上。
耳膜嗡嗡作响,还没缓过神,枪声已劈头盖脸砸来——
“砰!砰!砰!砰!”
四响,短促冷硬。他晃着脑袋抬头,只见血雾弥漫,身边两个差人倒得无声无息。接着一只戴黑手套的手伸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伸手一握,整个人被猛力拽出扭曲的车厢。
站定后,他猛甩几下头,视线终于清晰——
是福义安的人。
他猛地回头,看清地上横陈的制服身影,脸色霎时铁青:“你们疯了?谁准你们动差人?人一死,我就是跳进海也洗不清走私四号仔的嫌疑!”
“俊哥,威哥下的令,我们只能照办。”
领头的是社团另一支堂口的红棍,手里黑星还冒着余烟,话不多说,拽着唐俊就往旁侧停着的重型机车走,一把将他扶上后座。
“送俊哥走!”
“坐稳了,俊哥!”
机车轰然咆哮,油门拧到底,档位一推,箭一般射入夜色。
……
半小时后,唐俊站在福义安暗顾的一间高级餐厅大厅里。
已是深夜,厅内空无一人。
他进门时,小弟王世超正蹲在地上,替雷威包扎左肩的枪伤。绷带缠得利落,血早止住了。
“阿俊,还好吧?”
雷威和王世超同时起身。
唐俊却拎着沾血的外套,眉心紧锁,一声不吭,猛地将衣服摔在地上。
“你为什么叫他们杀差人?人死了,我还有嘴说话吗?现在是连辩都无从辩起!”
语气又沉又硬,是他头一回用这种腔调对雷威说话。
“阿俊,我也不想啊!”
雷威摊开手,满脸焦灼,“这次摆明是冲你命来的。真让你进了差馆,还能活着出来?那些‘意外’死在警队安全屋里的,还少吗?”
“那现在呢?我不光是危险——是明处有人递刀,暗处有人磨刃!”
“去湾湾。”雷威声音压得很低,却斩钉截铁。